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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隼】并肩而行(哨兵向导,1w7甜饼,单篇完结)

· 凯老师的生贺!surprise!

· 原账号被永久封啦换个账号重新做人,猜猜我是谁(滚

· 哨向pa剧情向甜饼,ooc,硬塞私设乱搞剧情,bug多

· 希望阅读愉快。



01.白月塔

面前那座塔一直被称为“白月”。

它矗立海边,银白的金属外壁被天上和水中的银河映得光彩熠熠——也只有夜晚它才会这么安然待着。白天塔则处于不安定的状态,有时隔几天,有时十几天,总会消失一会儿。

这种非自然现象塔外的人无法解释,塔内的哨兵向导们好像知道些什么,却都神情复杂三缄其口,因此塔令人敬畏的神秘就延续至今。

现在,站在塔下的某个外人就正努力压抑激动的心情走进这座建筑,他紧张摩挲着手上的徽章,那上面刻着“B-A2”,是他的身份证明。

B-A2走进塔,经过不算严密的安全检查——他发现这并非源于疏忽,塔内复数的精神场本身就昭示了最高级别的防御。

“向导们在进行训练,可能会对你的精神有所干扰,”看来人有些混乱,接待帮忙梳理他的情绪,“B级哨兵,所属A区,编号2,身份确认无误,长官在顶楼等你,请跟我走。”

“好的!”他连忙应道。

但在他们进电梯前发生了点小插曲,一只缩小版北极熊扑上B-A2的背玩耍,跟着的年轻人马上把它扒拉下来,棕色头发那个更是连连道歉。

“北极君,你也来道歉!”

“可能因为看到了企鹅,所以感觉亲近。”另一个少年解释。

“这真是只优秀的精神体。”B-A2反而希望这样的冒犯再多点——塔内的哨兵向导代表着整片区域巅峰的实力,作为同行无法不崇拜。面前的北极熊即使还在迷你尺寸,但它的品种就代表了强力,另一个孩子则一眼看出他没有具象化的精神体是什么,必然是个优秀的向导。

更别说他们还如此年轻。

一直以来白月对他这个B级哨兵来说都充满吸引力,虽然能力评定前也幻想过被分到这座塔,可惜实力稍逊一筹。但这无碍他把白月的海报贴到床前,对那些关于塔的逸闻津津乐道——比如白天的时隐时现、第一个黑暗哨兵的出现与退役,以及与白月共同管理这块大陆的最新一代。

在接待的催促下,B-A2朝两个少年挥手作别,一面生出后生可畏的感慨,一面跟着进了电梯。屏蔽功能把他从复数的精神影响中隔绝出来,大脑逐渐冷静,但他随即意识到自己将要见的是白月最高指挥官,敏感的神经复又被紧张攥住。

“刚才的孩子快接受评级了吧?”他试图分散注意。

“不,郁和泪去年就评完了。”接待平静回答。

“这样…诶?等等、郁和泪?是那个郁和泪吗?”

“我想是的。”

“……现在下去要签名,还来得及吗?”B-A2艰难地问。

电梯一顿,门缓缓划开。

看来是不行了。

 

B-A2感觉到一阵浩瀚却舒缓的精神力,他和他的精神体就像石子一样被洗刷描摹出形状,每一道情绪都被扫视检查,再没办法隐藏任何东西。但哨兵的本能告诉他做到这件事的人并非善于梳理情绪的向导,而是同类,他看到一头雄狮在前方踱着步子,无意识地显出威压。

带翼的狮子与白月的指挥官站在房间一端,虽然那只精神体冰蓝的眼睛让B-A2有点害怕,但指挥官看起来平易近人,不像是会拒绝签名的类型,这个认知让他感到惊喜,从而忽略了华丽装潢和长官清爽打扮的违和。

“我叫文月海,这是Leon。”对方带着狮子迎上来,“A区的申请已经看了,辛苦你跑一趟。”

“您好…”B-A2正想接自我介绍,但对方已经切入正题,只好把腹稿抛开。

“A区前两年开始就混乱不断,这次竟然长官遇袭,是需要彻底整顿一下。”

“是的,那所‘斗兽场’藏得很深,我们也是最近才拿到详细情报…难以想象会出现向导相争的擂台,而且他们毫不犹豫就对我们发动攻击,一点不顾及这意味着宣战。”

“别担心,已经决定由总部直接处理,既然他们发出了挑衅,我们也没有容忍的道理。”注意到交接人的低落,海露出安慰性的笑容,他拍拍B-A2的肩,给了后者莫大底气。

“那么是由谁来执行呢?”B-A2期待地看着比自己高出许多的青年。

“正好我和指挥官空着,就我们去吧,详细的路线你就在路上说明好了。”对方略一思考。

“那真是太好了,不过……指挥官?”

“没错~”声音突然从背后冒出,与海穿着相似制服的白发青年打着哈欠走过来,目光高深地在B-A2身上逡巡一圈,又移到海那边,“海果然又被误认为leader了。”

“还不是托某人常年缺勤的福。”海反驳,接着熟门熟路地指着那人向B-A2介绍,“这位是霜月隼,我的向导,也是白月的现任指挥官。”

“诶?!”不管怎么看比较家长的角色都是身边这个啊。

“不用在意,这是常有的事,我们随时可以出发去A区,”隼对着结结巴巴想道歉的B-A2摆摆手,又凑到近前眨眨眼,“又或者,你还有十分钟去要签名。”

“隼——”想提醒对方正经点却发现那个哨兵一脸被说中的欣喜,海颇为无奈地转换方向,“别随便读心。”

“他的精神场外放着。”隼摊手表示无辜。

“大部分精神场对你来说都是外放的,”海揉揉搭档的头,“不要随随便便就顺着走进去。”

“这个提案是出于私心对吧?”顺着自家哨兵的手倚过去,隼轻快地开口,并继续就对方的无力反驳揶揄着。

 

哨兵向导的结合意味着最高层次的共通,深入灵魂的交融,一位哨兵一位向导彼此契合,借由精神和肉体上的深入接触订立联结,从此与对方命运相连,结合过的哨兵向导既是搭档,更是伴侣。

B-A2就坐在这对伴侣对面,正由衷想念自家向导。

“海经常被认为是指挥官呢,还有黑暗哨兵之类的。”

“那种不需要向导就能完全自控的强大和独立确实让人尊敬,我还做不到就是了。”

“不,海是黑暗哨兵的话就不需要向导,这种事我是不会允许的。”

“好好,我也没那方面的志向,可以把你的魔王气场收起来吗,隼大人?”

“而且海现在也足够强大,我可是非常喜欢。”

“虽然很大程度是因为要帮你收拾后续练出来的,不过嘛,你开心就好。”

——认错指挥官是我不对,但能别再借着这个话题放闪了好不好?

被迫旁听的B-A2默默抱紧签名板。

 

“那个,还有件事,”到了A区,B-A2交待完事项犹豫了一下,在海和隼离开前还是叫住他们,“据我所知,现在还没有瞬间移动的技术……所以我原以为白月塔是立体投影之类的,但它真的在那里。”

“当然,总部要负责和其他区域比如黑月的对接以及管理辖域事务,地址必须稳定明确,需要隐藏存在的只是部分机关。”海解释。

“那为什么白天塔会时常消失?”既然不是幻觉,到底是怎么移动,又去了哪里?

“这个嘛……”这回海卡了壳,就和B-A2曾经问过的所有内部人员一样,露出复杂的表情。

“因为我作为向导的训练就是那个,”在B-A2觉得这里面可能有什么机密打算岔开话题时,隼却接过话,“展开精神场对感知范围内的哨兵向导进行精神影响,屏蔽掉塔的存在。”

“感知范围内?那总有可以看到的,难道……”

“差不多就是可视范围。”

B-A2瞠目结舌,突然有点同情即将接受清扫的“斗兽场”,又觉得哪里不对。

“所以塔消失,代表正在进行训练?”他试探着问。

隼点头。

那其他时候的可见……

“这家伙一有机会就偷懒,”海摇摇头,“隔几天能让他训练一次已经可喜可贺了,晚上是他的睡眠时间,更没可能。”

“……原来如此。”

B-A2终于明白白月塔的神秘现象为什么得不到解释,毕竟真相如此不靠谱,且为了指挥官在一般哨兵向导心中的形象,他决定也延续一直以来的讳莫如深。

 


02.斗兽场

任务开始。

海和隼并没制定什么计划,捣毁斗兽场不算很危险的任务,不过背后可能连接着足够危险的东西。A区第一长官被攻击代表对方不惧怕塔的力量,因此斗兽场的势力范围值得探究,另一点则是斗兽场的类型。

“哨兵的地下格斗见过不少,”海看着资料,“但向导都是冷静自持的,他们参与这种事还是头一回碰上。”

“不仅参加,还仅限向导,”隼划出重点,“将精神引导作为攻击手段,靠破坏摧毁对方的精神场取胜,手段残忍。”

“他们面对正规队伍也这样反抗,A区原长官就是精神被彻底搅乱,连结合的向导都无法对其进行梳理。”海咽下后半截,那位优秀的哨兵在发狂前忍着失去精神屏蔽后铺天盖地的噪音和他的向导切断了联结,以免自己的狂躁伤害到伴侣,而没有向导的发狂哨兵只有一个下场……

这时,他的手被握住,隼的精神悄然接入,如阳光洒上水面,波澜染上平和的光晕。

了解这一带情况前不宜贸然暴露存在,但向导的精神场还是张开些许缝隙,和他的哨兵联结在一起。

“虽然不确定那些向导是自愿还是被迫进入斗兽场、他们之中是否有在塔内注册过的向导,我们都要尽快行动。”

“怎么做?”

海任由隼安抚着他的精神,对方的回答一并传来。

压制。

 

海在观察点把斗兽场的人员感知得一清二楚,几个向导两两分散在几块区域,大量人员将其围住。

“这些应该就是竞技台。”他在地图上标出位置。

“向导的精神攻击范围普遍较大,人群却围得这么近,可能精神攻击外,还允许肉搏。”

“他们都很亢奋。”海对外界信息的耐受性和梳理能力让人一度误以为他是向导,但作为哨兵,他在本职上也无出其右,即使要在弱化自身存在的情况下感知大量情绪和精神场,也保持着清醒,“不说观众,场上向导的精神场明显处于过度激发状态,那样赤裸裸的外放快赶得上精神联结了。”

“小心,那种状态下的向导异常敏感,”隼嘱咐完又陷入思索,“最大程度激发向导能力,仅仅是为了比赛的趣味性吗……”

“有发现,”哨兵的眼神逐渐失焦,说话声变轻,“二楼有个向导很强,我靠近看看。”

名为Leon的精神体具象出现,接着身躯逐渐透明,气流显示它拍动翅膀,张开双翼朝着斗兽场飞去。

隼注意着海的状态,哨兵感官敏锐,本就容易受到各种信息干扰,海更是主动接受庞大的信息。如果Leon被发现,那么向导足够强的精神攻击很可能导致海变得和A区不幸的长官一样。

——这可不行。


过了一会儿,海的瞳孔逐渐对焦,集中到隼身上。

“怎么样?”他的向导马上帮他屏蔽掉外界杂音,只留下沙沙作响的海浪。

在白噪声的包围中海舒了口气:“A级偏上的向导,精神体是鳄鱼,看周围的保镖和言行,应该是斗兽场的老板。”

“希望如此。”

“你觉得那也是手下?”

“不,也有boss直接露面的可能性。海,你认为什么样的人会造这样的斗兽场?”

“想用新噱头吸引观众?”

“确实有这种利益考量,”隼点点头,“还看到了什么?”

“那些让人反感的搏斗之余,还有足够残酷的装饰烘托。”想起那些带血的荆棘网和枷锁,海皱皱眉,“不过有一个赛台有保护设施,是按正规搏击台的标准建立的,好像是决赛用。”

他的话让向导陷入新一轮沉思。

过去到现在的任务中,海都不擅长从心理动机上着手分析,但他相信隼在这一点的纠结必定有意义,因此也耐心等待自家向导得出结论。

“我们潜入一趟好了。”

“潜入?不是作为外援参与包围战吗?”

这个结论却让他意外,潜入可比包围难,加上那里处处针对向导的设计实属少见。精神联结带来的,自然而然的保护欲让他对隼的决定产生些许排斥。

“总感觉不会那么简单。”

“凭感觉判断是不是……”太轻率了。

但他的异议没讲出来——隼阻断了海的反驳,虽然方式完全和精神无关,只是吻上了哨兵的嘴。

这招是隼在搞完各种事情后一次次面对哨兵兴师问罪时慢慢琢磨出来的,简称有道理讲道理,没道理耍无赖。

虽然每次海都扶着额头一脸教育失败的无奈,但总归屡试不爽。

 

“有什么打算记得先告诉我。”被自家队长向来随心所欲的行动搞怕了的哨兵再三强调。

“别担心~就算他不是真的boss,于我们也没多大影响,潜入只是为了获得更多信息。”

“就算实力参差不齐,他们数量占优,”海整理好隼的假发,“隼,你戴的不是塔配的装备吧。”

“当然,”搭档眼睛一亮,“这可是我注册了黑月的id好不容易抢到的,看这纯净高贵的紫,不愧是睦月色。”

“已经成为颜色代号了啊…始。”

他的向导对黑月塔指挥官痴迷这点海早已习惯,顺势吐槽了两句就收束起精神场,全神贯注地开始执行任务。他们借助B-A2给的地形图,七绕八拐终于找到了那间位置偏僻的斗兽场。

进门时海和隼被要求张开精神场放出精神体确认身份——比起注册后信息受到保护的哨兵向导,无法伪装的精神体更具识别性。

虽然无法伪装只针对一般而言,塔对这种情况早有准备:哨兵可以控制精神体的大小,而向导能一定程度对精神体进行修饰。

因此斗兽场的守门人只看到两只单薄的猫狗,虽然狮子和白虎的眼神很难蒙混,好在守门人瞟了它们一眼后就不屑地转开眼,检查起下一个客人来。

“还好吗?”注意到隼呼吸有些乱,海扶住他。

修饰精神体是件难事,毕竟那是哨兵向导精神的具象化,反应着他们的本质存在,因此“修饰”代表改变对自身存在的定义。即使在这点上最有天赋的后辈也最多把自己两只浣熊变成松鼠——虽然从“修改存在定义”的意思上看,他们都觉得说不定把浣熊变成清扫工更容易点。

“虽然是个不算轻松的工作,但也是有必要的。”隼站直身子。

“工作起来还真是可靠啊,leader。”海夸奖。

“所以这次任务之后我需要申请休假。”对方见缝插针。

“不当我没说。”

他们虽然闲聊着,但越走近赛台,也愈发戒备。

“太不正常了。”虽然收起精神场让哨兵变得迟钝许多,场上向导完全外放的精神还是让海感觉有无数线头在身上触碰,有些心烦意乱。

“让他们失去冷静是为了激发求生本能,从而激化搏斗,”隼环视周围,“不过这已经超出争胜的范围了,加上那些荆棘网,比起搏斗更像是残杀。”

“是,除了互相争斗,还要对抗环境。”

“环境威胁甚至不亚于彼此的,向导身体素质不如哨兵,这些装置可能致命,而且这样的精神状态持续下去,伤害也不可逆。”

作为有伴侣的哨兵,海对向导这种状态十分熟悉,但精神场毫无保留地敞开只能是在面对信赖的伴侣时,脆弱不堪的精神得以接纳、包裹、保护。现在这些被迫全盘托出的向导就像剥离铠甲的士兵,握着武器,浑身破绽。

“够了。”

在台上一个向导被对手搅乱,精神体的咽喉被咬住,即将崩溃时,海招出Leon撞了上去,与此同时隼的精神场也悄然铺开。所有人都被拉到空旷的平地,四周深渊环绕,雾气让他们看不清彼此,精神体则被牢牢束缚住。

事出突然,大部分观众还沉浸在无防备的狂热中,场上的向导更是精神场大开,因此隼的牵制轻松奏效。但在最开始的慌乱过后,回过神来的哨兵和向导纷纷开始反击,前者寻找着精神场的源头和边界,后者则在寻找隼的位置。

二楼的向导开始属于寻找边界的那方,很快他发现这样徒劳无益——这个精神场太过庞大。因此他转向中心探索,愤怒的鳄鱼撕开束缚开始进行破坏。

但很快这个行为被迫中止,巨大的狮子将试图反抗的精神体咬住丢开,同时它们的主人们也有先有后但无一不挨了道狠狠的肘击——海敞开精神场,所有的呼吸、骨骼摩擦、血液流动同时放送,四面八方的咬牙切齿和精神体的撕咬也清晰可闻。他在人群中穿梭,迅速清理掉从隼的控制中脱身的人。

随着人员逐个被哨兵打昏,隼的精神场也随之收缩,浓雾渐渐散去。

但此时,一个被Leon随爪扫开的哨兵清醒过来,正好看到立在中间背对着他的向导,他瞪大眼睛,随即无声地抄起地上的酒瓶,像猎豹一样蹿了过去,朝着隼的后脑挥下。

酒瓶已在近前,向导却还无知觉。

可就在即将得手时,偷袭者却突然意识到恐惧——是哨兵!

视线捕捉到一丝残影,疼痛就从手腕处爆炸开,海捏住他的手臂一翻,将其从半空狠狠摔到地上,剧痛让袭击者无力地松开手,酒瓶叮叮咚咚地弹开,滚到这才转过身的向导脚下。

“小心点。”海看起来对隼的反应意见很大。

“你不是在这里吗?”向导笑得颇有深意。

“自己也给我注意。”

虽然对方听话地点头,但直觉认为隼是又有什么打算,海只好再次加强戒备,连着向导的份一起注意周围,以免再出现这种让人后怕的事情。

 

等到二楼那个A级向导的鳄鱼在狮子爪下徒劳扑腾,对斗兽场的清理也正式结束。闻讯赶来的B-A2带人来到斗兽场,看着成群倒地的哨兵向导目瞪口呆。

正补完一手刀的海拎着个人和隼说着什么,阳光划过两人的侧脸,又照亮乌压压躺在地上的人堆,无可理喻地酷炫帅气像极了大电影片尾。

——不不,他早看出来了,这只是个爱情喜剧。

所以接下来隼靠进海怀里甜甜蜜蜜亲在一起时,B-A2心如止水,开始招呼同事收拾现场。虽然之后要把抓到的boss带去审查看还挖得出什么东西,有没有更大的黑幕,但斗兽场的事就此了结,他还是露出放松的表情。

文月先生果然没有食言,B-A2感激地看向海和隼,却发现前者瞟了瞟某个方向,又有些困惑地收回眼神。

他跟着看了过去,但一无所获。


而直到B-A2把海和隼送上开往办公楼的车,不远处被忽略的热切注视这才中断。

 


03.处刑台

带回人后他们马上开始问询,效率极高地把斗兽场的底细翻了个底朝天。

“查出什么?”看到B-A2脸色不好,海问。

“他名下还有一间小型手术机构。”B-A2带着失职的愧疚,“规模太小,连我们都没有收到情报,检查鳄鱼的通讯时才发现。”

这个被抓住的A级向导并未在塔内注册,自然没有正式身份,假名又太多,不同场合的自称不下三十个,他们只好选择省事的方法称呼他——用精神体的类别起名,鳄鱼。

“鳄鱼叫它‘手术台’,是用来给向导进行精神体移植的。”B-A2递过报告。

“……这才是真正目的吧。”海转向自己的向导。

“虽然罪大恶极,但屡禁不止,”隼脸色不好,“他们总是相信可以对精神体进行修饰就证明我们的存在状态并非不能改变。”

“你们都只能做到简单修饰的程度,不,一般人根本连这点都不知道,还是一次又一次妄想做这些尝试啊。”

“从研究出大脑与精神体相关的区域后,他们就认为这像移植脑一样,先清理原本的认知,再塞进新的让混乱的潜意识接受,认为是‘自己’,就可以认为全新的精神体也是自己的。”

“这种理论,完全是臆想,”海摇摇头,“我也无法理解为什么他们要执着于换掉精神体。”

“他们的臆想依据,如你所见。”隼展开精神场,海看到Leon和Albion并头站在隼制造出的麦田中,隼站在他身边——或者说海站在隼身边。

“Leon不可能取代Albion。”

“如果我认为Leon才是‘Albion’就可以,但目前我们还没看到过成功案例。”隼放下文件,“人心总是追逐着可能会带来利益的东西,就像永动机,无论多荒诞,总有人接二连三把它奉为真理。”

“一群失心疯,那些精神体被抽出的向导也都彻底没救了。”

周围安静下来,麦浪前赴后继。

“所以这次事件的意义,这些手术为什么进行,也许可以和斗兽场联系起来。”隼轻声说。

将向导的搏斗与移植放在一起……海惊愕地开口:“那些向导是他手术的供体?”

“精神体是存在的具象化,拥有强大精神体的向导几乎都拥有强大的精神力,浩瀚的精神场,如果在斗兽场证明了这点,后续买卖就更加放心了。”

但手术台的规模比起斗兽场小的过头了……难道这里只负责研究技术?如果这样,建立开始供体准备也太早了。

想到这些,对之前的分析隼感到一丝遗漏。而在他停下来整理思绪时,发生了两件事。

一是海的心里也闪过熟悉的介意感。

二是有人敲门。

 

与他们的严肃不同,B-A2腾得起身,掩饰不住兴奋地跑去开门。

“两位长官,我要向你们介绍一个人——真的很感谢你们,除了白月塔,还让我有幸遇到关于白月的又一传说。”

海接受哨兵训练前也在塔外生活,因此对白月那些七七八八不靠谱的传闻都有所耳闻,以之前来白月塔的反应为基准,能让B-A2兴奋至此的,起码也是……

——黑暗哨兵。

他还没筛选完,面前的人就自动给出答案。

 

“桐木先生?”海喊了出来。

“没错,白月唯一的黑暗哨兵退役后居然隐居在A区!昨天他经过斗兽场时认出你们后就联系到我。”B-A2难以自持,白月上一代与这一代的顶尖哨兵向导就在这间房里,天知道他有多激动。

海朝隼点点头,也有些意外。桐木的大名在哨兵学校时他就有所耳闻,作为各项素质测评的榜首人物,这人强大的精神力让哨兵们叹为观止——在所有已知状况下,桐木从未失去过理智。但这样强大的哨兵依然和普通哨兵一样找到了自己的向导,海见过那位向导一次,内敛温顺,也同样优秀。

然而那之后不久,桐木和他的向导参与了一项任务——内容已经被塔封存——之后桐木一个人回了塔,成了白月第一个黑暗哨兵。

因为他失去了自己的向导。

再过不到一年,隼进入白月前,桐木退役。

 

“霜月隼。”隼伸出手。

“桐木。”对方缓慢回应。

与海虽然惊讶但也很高兴的反应不同,虽然难以觉察,但隼更加心事重重。

向导随即解释了这点,他的想法顺着和海的精神联结传了过来,像一股冰凉的水流:

我无法接入他的精神场。

 

理论上讲,哨兵可以通过降低存在感躲过别人的注意,比如海让精神体隐身的原理是稀释使之淡到会被忽略的程度;也可以完全封闭精神场,拒绝探知外界,也拒绝被外界探知。但后者的完全只是相对而言,只要哨兵还听得到看得到,他的精神场就不可能是完全关闭的。

而在隼集中至此的情况下,要找到缝隙并侵入一个哨兵的精神世界绝非不可能,实际却失败了,因此要么桐木根本不是哨兵,要么又聋又瞎。

“意外吗?”桐木毫不掩饰,“这是我退役的原因。”

“无法展开精神场?”

桐木点点头,解释说自己在失去伴侣那段时间确实能作为完全自持的黑暗哨兵做事,但那之后不久精神场就逐渐萎缩,展开得越来越困难,既无法使用哨兵的感知,也不能再梳理情绪,只好选择退役。

“那你……”

“没聋没瞎?”桐木笑笑,“这点上我认为理论需要修改,看来哨兵失去精神场后不会完全失去五感,能残留一些普通人级别的能力。”

“这确实没有先例。”

“抱歉,现在我并不想和塔再有联系,所以无法让你们多研究了。我来只是想告诉你们,如果现在的任务需要帮助,我可以提供,毕竟你们不了解这里,而我在A区生活了十多年,也攒了一点渠道。”桐木捏着隼的手。

“那就多谢了。”海切进来,不容置疑地接过前哨兵的手,不着痕迹地挡住隼——后者正心不在焉。

“作为向导,”隼突然开口,“也许我能帮助你,想试试吗?”

“隼?”

“我已经习惯现在的日子了。”桐木的目光越过海,对上隼的视线。

“你的精神场可能并非完全萎缩,我可以帮你梳理它,”隼却坚持,他的注意力集中到有些尖锐的程度,“就像你的前向导一样。”

桐木轻微地皱了皱眉,不着痕迹地停顿了一下:“不,就让我作为一个普通人生活,而且这种复健类的帮助也太过亲密,你的哨兵也许明白这个。”

“……是吗。”

“感谢你的心意,那么我的话也传达到,就不干扰你们的任务了。”

“如果有需要,我们会的,”隼又变回了平时的样子,他摆摆手,“我有预感,很快就会再度和你联系。”

“随时恭候。”

 

B-A2自告奋勇送桐木离开,海转身抱住自己的向导。

“这倒是个意外收获。”

“所以你那样问他,试探出了什么?”哨兵的手指抚着隼的银发下滑,绕着末端打圈。

“几乎全部。”

“就那几句话?”他有些惊讶。

“那几句话不是都让我的哨兵有所不满了吗?嘛,更多是因为找到了他想掩藏的东西。”向导的语气忽然变了,透过精神联结,隼的喟叹传了过来,让海也无端生出压抑。

“你找到漏洞接入他的精神场了?”

“他的情绪波动太轻微,只隐约抓住了一点,加上我的感觉,那大概是只空有其羽的金丝雀吧。”

“金丝雀?但他的精神体是只狼。”这点哨兵学校的人都清楚。

“海,你曾对哨兵需要引导的事感到不满吗?”隼却转开话题。

“为什么?”

“除了不得不感知复数的情绪,被复数的刺激环绕,连使用力量都有失去自我的可能,因此必须有向导对哨兵进行疏导,或者把你们从疯狂的边界拉回来。”

“嘛,但如果没有哨兵赋予的五感和战斗力,很多状况就棘手了,”海坦然回答,“确实容易失去自我这点很可怕,所以我很幸运遇到了你。”

“那如果我不在了?”

“没有你……这个假设无法想象啊,”海发现这个问题半真半假,有点着急,“隼,怎么了?”

“不,只是想尝试理解一些东西……”

隼叫出Albion,白虎懒散地踱到他身边趴下休憩,精神体是主人意志的结晶,源于也凭依于灵魂,尽管作为独立个体出现,其实就是主人的化身一类。

他无法理解。

海从向导的表情中读出这个信息,而即使还没理清所敬重的黑暗哨兵的出现到底让什么水落石出,海还是有了将推翻某些情怀的预感。不过比起桐木,海更怕向来天马行空的隼想法跳到什么奇妙的地方。

那种假设之类的事还是饶了他吧。


处刑台在鳄鱼被抓后很快被清查,里面大多是科研人员,面对全副武装的哨兵向导并没有抵抗。

海和隼在封锁起来的房间里逛着,这里的规模的确很小,且不对外开放,难怪A区的人一直没发现它的存在。但与简陋的外观不同,房内配有好几套先进仪器,从麻醉到剥离,准备十分齐全。

海调出电脑里的手术记录,一个个向导的资料划过,大部分都和斗兽场的优秀选手对得上。

“说实话,比起之前捣毁的各种同类设施,这里的成熟度毫不逊色,”海把前面的事连了起来,“鳄鱼花了很大精力在这上面。”

“如果真是他的话。”

“真是他的话,这儿的原长官也不会死了。”

他们对视一眼,发现彼此想着同样的事。

鳄鱼是被海提到B-A2跟前的,那个人被抓后一直蜷缩不语,哨兵的能力让海听得到鳄鱼牙齿打颤的声音。这不是可以主导如此多残酷搏斗和精神体移植这种大胆实验的人被抓时的反应,这个boss假得有些过头,甚至不自然起来。但即使感觉在别人下的套里走,他们也得找到证据和下一步的指引,才能挖出幕后boss。

直到隼找出电脑的隐藏文件,里面藏着的文件显示处刑台的搭建老板的名字不是鳄鱼假名里的任何一个,签名栏龙飞凤舞地写着“TREE”。

“我们得找到他。”

海并不因此振奋——也许因为被牵着走的既视感,也许因为隼马上说出口的“该联系桐木先生了”这句话。

“你不喜欢他?”看着海的表情,隼勾起嘴角。

“我尊敬他。”虽然他对自己向导的态度让海有点介意,但这点讲出来只会被这个魔王大人欢天喜地拿去调侃——都已经在那儿准备着了。

“我也一样,”不过这次隼没继续和以前一样刨根逗到底,“人的存在与其能孕育的感情相比只是沧海一粟,执念再深,宇宙的法则也亘古不变。因此产生的悲伤也就越多,总有一天会沉重到无法背负。



04.糖果屋

接到海和隼的电话,桐木再三表示很高兴能帮上忙,并很快打听出结果。

“晚八时,糖果屋。”

这是几天后桐木带来的信息。他使用了过去从塔里学到的技术,黑进A区一个地下组织老板的电脑里,成功截到他给一个叫T的人的留言。

“我查了他和T过往的通讯内容,基本确认T就是TREE,还从他们的谈话里推出了T的体貌特征。”桐木稳稳地说。

“那么,”隼没有急着问T的事,他转换话题,“‘糖果屋’又是什么地方?”

“很有名喔,是一所大型静音室,用来给那些难以忍受噪音干扰的哨兵放松。”

“白月没有这间设施的记录,是地下产业吧,”隼转向B-A2,“既然有名,你们也应该知道?”

“A区一直很混乱,我们的力量有限,”小哨兵硬着头皮解释,“静音室除了服务哨兵,没有什么出格交易,因此长官说之后再关注……”

“这种地方服务的都是塔管制外的哨兵,出什么事也很难介入处理,”海责备,“缺乏妥善安置的哨兵很不安定。”

“非常抱歉!”

“算了,这次就把这个潜在威胁一并排除好了。”隼接话。

“这里比斗兽场复杂得多。”海看着基本只画出轮廓的地形图。

“文月说得没错,糖果屋可没有名字听起来那么甜蜜,你们最好隐蔽行动。”桐木继续,“目标至少180cm以上,200斤重,左手断了一根小指,就这么多,你可以看看是否还有遗漏。”

“不必,你说得已经很清楚了,不是吗?”

隼露出纯良的笑容,桐木便收起资料:“以你那位哨兵的能力确实足够,那么祝你们今晚行动顺利。”

“您不同行吗?”B-A2期待地补了一句,海也停下步子。

“不用劳烦。”隼摆摆手。

“是,我们去就好。”海马上接话,不管桐木过去的身份是什么,他的向导对其有所怀疑,自己当然毫无保留信任隼。

“我现在只是个残缺的哨兵,就不拖年轻人后腿了,何况还是如此优秀的两位。”桐木慢吞吞回应,他直直盯着隼,后者也毫不在意地任由他凝视,金绿的眼睛深不见底。

“见到你真是我这后半生最大的惊喜。”桐木声音发闷。

“我想也是。”

“喂。”海也不知是在警告谁。

“退役后见到优秀的后辈,海难道不惊喜吗?”

“……不是这个意思吧。”哨兵无奈地叹了口气。

“对了,关于鳄鱼,你们怎么处理。”桐木问。

“就算是T的手下,光是管理斗兽场和手术台这两项就足够判重刑了,我们会把他带回白月。”隼随口回答。

“是吗,那就好。”桐木没再说什么,他离开房间,眼神有些疲惫,但摸上通讯器的动作干脆决绝。

 

桐木离开后,海和隼也走出房间。

海看了看表,距离T的会面还有五小时,他提议先去踩踩点,却猝不及防被身边人拉进一旁幽僻的小巷。正想开口,纤细的手指抵上嘴唇,另一只则顺着领口滑进去,冰凉的触感带来一阵小刺激,海呼吸一顿。

“怎么了?”虽然隼一向难以预测,但这也太过突然,他满头雾水。

“我们也许在被监视。”隼凑到海耳边,唇瓣擦过耳垂。

这倒是遇到过的情况,闻言海顺势揽住隼的腰,扣住对方的后脑将其压进怀抱,心里却不明白为什么身为哨兵的他感觉不到周围的不对,以及就算被监视,现在似乎也没有使用这种障眼法的必要。

不过他向来是相信隼的。

但等他们亲昵了差不多一刻钟,隼那边还没有下一步指示,海便借着拥抱悄悄问出疑惑:“监视的人还在?”

“没发现吗?”隼靠在海身上,“那就没有~”

“没有?”哨兵动作一僵。

“海作为哨兵的判断就是最有说服力的。”

“不,我之前也没感觉到……所以一开始就没人监视我们?”

“本以为桐木还会有所犹豫,看来已经下定决心了,那这个作战也就没意义了,真可惜。”隼流露出一丝惋惜。

“不不不、这算什么作战??”海却蹦出几条黑线。

“那位哨兵过去是个正直的人,如果他还有犹豫,还能考虑其他失去向导的哨兵的心情,也许会放弃计划。但看来他没有响应你的期待,选择了另一条路。”

“在这之间,你是不是模糊了解释为什么要突然亲过来这点?”

“海真是越来越严格了,姑且说了是作战计划…”看到海露出没可能的表情后隼便不再继续诌,坦率得理直气壮,“而且海有所不满又努力压制独占欲的样子实在有趣,所以突然想看看你既严肃又沉迷的表情,强制平复呼吸,接吻的时候也会努力冷静下来的样子真是非常性感啊痛痛痛——”

“现在,还在,任务中。”捏着自家向导的头,海一字一顿地强调。

在把隼拉出巷子前,他又回头补充:

“回去再和你算这笔账。”


他们埋伏在安全距离对糖果屋进行侦查。

“里面地形很复杂,被包在静音室里面的哨兵基本被隔绝了。”

“能稍微摸出轮廓吗?桐木给的特征很好辨认。”

哨兵聚精会神地将缩小的精神体放进糖果屋里,Leon艰难地穿过静音室的特质墙壁,模模糊糊观察内部人员。

“为什么我们不直接在和桐木接触时抓住他?”良久,海呼出一口气,揉着太阳穴从高度集中中抽离。

“顺着他的意能找出更多信息,显然这位黑暗哨兵在A区待得风生水起,有必要在弄清他罪状的同时清理掉他造出的庞大产业,我也想进一步了解他的理由。”

“但这样更危险,”海从侦查的状态撤出,“那栋楼被分成几百间小静音室,错综复杂,而且基本满员——里面有一些不弱。这些哨兵没有接受过塔的教育,也不知道对塔的态度,但多半不算友善。”

“还真是他的大本营。”

“他也不会给我们机会,我找到两个符合描述的哨兵,正好在糖果屋的南北两端,你怎么看?”这样的安排摆明了要分散战力,但在不知道桐木在哪边的情况下,他们也不得不分头行动。

“经典的电影式陷阱,”隼也并不意外,“来选边吧,海。”

“我去北。”哨兵没太犹豫,即便哨兵的本能伴有保护欲,但在需要理性判断的场合,他牢记隼是他的伴侣,更是出生入死的搭档和上级,不过尽管如此,面对未知情况,他还是皱起眉。

“别担心,”向导却露出微妙的笑容,“只要有这个选择就够了。”

隼站起身。

 

一个向导跑到一群没经过训练的哨兵堆里无疑是个悲剧,但隼清闲地迈开步子,精神场展开着,Albion跟在身边对周围虎视眈眈,成功吓退了那些犹疑的哨兵。

走到海标识的位置,隼敲敲门,门开后果不其然看到了坐在房间正中的——桐木。T则站在一旁。

“久等了。”隼打了个招呼。

“果然是你来这边。”

“果然是你在这里。”

T的精神体,一只巨大的犀牛横在Albion面前,桐木示意隼坐下:“不要试图联络他,这间房不但静音,也屏蔽一切光电信号。”

隼耸耸肩,将通讯器扔在一边。

“我就知道你的哨兵会把更安全的点留给你。”桐木端起吧台上的酒杯。

“就像你过去对自己的向导所做的那样?”

桐木手一抖,酒洒在西装上,他黑着脸擦掉水渍:“你刺激我也没有用。”

“那么你处处留下破绽设计岔口,希望我到这里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破绽、目的?哈哈哈,你是来审讯我的?我以前也遇到过不少想将计就计的对手,但他们都失败了,因为对自身估计过高。”

“你取得的成绩我学到过,退役后能在A区建立这种程度的‘工事’,也确实不可小觑,”隼的话却让桐木彻底没了品酒的心情,“但这次,你和那只外来精神体都等不了了,因此只布下了仓促的局不是吗?”

“……?!”

“托它的挣扎,我抓到了你精神场的动荡,果然没猜错,你将‘它’囚禁了有十多年了吧,”向导把玩着垂在耳边的银发,“想说从未有人接入你封闭起来的精神场看到‘它’——这不正是你对我感到惊喜的原因吗?”

静音室光线昏暗。

“我只想拯救他。”桐木眼里同时流露痛苦和狠辣,他挥挥手,伪装成T的打手递上一支枪,“既然你已经知道了实情,那也不必多说了。”

“要开始争分夺秒了?我还以为你会在捕猎成功后滔滔不绝。”

“拖延是没用的,你在指望哨兵发现不对中途折返?”桐木也看电影,深谙这类戏剧式的情节,况且他已经输了一轮,第二轮就是终局,“即使他能注意周围,也没可能一边隐蔽自己一边越过无数真空一样的静音室感受到你。”

“你实验过?”

“当然,我可是做足了准备,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等到了你……不,我其实等了很久,”桐木拉开保险,将枪口指着隼,“真的等不及了。”

向导的精神攻击是通过接入敌人的精神场从而施行的,哨兵完全封闭精神场能有效阻隔攻击,但封闭精神场带来的伤害远大于被攻击——可桐木不一样。

他之前说了谎,自己的精神场完全封闭后还能达到常人的感官水平不是因为理论错误,而是他在海底强迫自己睁开眼睛,学会抓住哪怕一丝的波动。他在这十几年的训练中已经习惯全身裹着黑布沉在荒凉死寂的海底,以及在水压与黑暗中站起身子前行。

他手上的枪则装着特殊材料制成的子弹,对一直饱受情绪干扰的哨兵没多大影响,却能让向导梳理调节信息的能力崩溃。

“海提过你的精神体,桀骜的孤狼,强大但绝望,你失去向导的事非常令人遗憾。”

隼却像没被枪指着一样继续——桐木决定用扣动扳机回应这个向导。


“但你犯了个错误。”

以为这场博弈分了不同环节,输了一轮还有机会,但这一侧的玩家却早将每一环串了起来。

一输,则全盘皆输。

 


05.笼中鸟

饶是知道隼是个顶级向导,手枪被近乎瞬移过来的人拍飞时桐木还是有点意外,他绕背劈向隼的后脑——在斗兽场有文月帮他挡住这一击,现在却不一样。

但隼旋身闪开他的同时踢了过来。哨兵的身体素质比向导强太多,敏捷、力量、反射神经都远在后者之上,可隼和他近身战斗居然不落下风。

而Albion早扑向了T的精神体,他的副手估计也撑不了多久。

桐木矮身躲过踢腿,退了两步,站在吧台边稳住架势,接着抓住隼打来的手借力想将其摔开,却反被扭住旋倒在地。

“你在斗兽场有所保留?”

“彼此彼此,你现在的动作也不是普通人水平啊,已经把自己训练到这种程度了,不愧是顶尖的哨兵。”

“但现在自大的可是你。”

桐木冷笑,他故意在这里发动攻击,而现在没被束住的手正好摸到吧台脚的暗格,在隼撤身之前桐木用备用枪对准了他。

“你强得有点犯规,但要我说,”桐木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霜月隼身上,“你依然是个向导,对吧?”

他按下扳机。

“嗙!”

这声音比子弹进入人体的清脆多了,无限接近合金和头盖骨撞击时发出的。

——桐木头顶那块天花板突然落下,稳准狠地将他砸倒在地。

“没事吧?!”

海一跃而下,首先查看隼的状况,Leon跟在后面将桐木压住,和一旁的Albion动作如出一辙。

“时机刚好~”拍拍身上的尘土,隼走到正摇晃着脑袋桐木面前。

“这种情况下,你也不愿意打开精神场?”

桐木不说话。

“别报无谓的希望了,我不会再让你有机会瞄准他。”海的语气是平日罕见的敌意。

“……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咳,”被加了力气的Leon压得胸闷,桐木艰难开口,“你不可能知道他这边发生了什么,还是说真的有什么心电感应?”

“你知道我会来这边,同样,我也知道你一定会在这边,这一点占卜都不需要呢,”隼走近,“你觉得进入糖果屋后气息消失的哨兵理应是收束起精神场好隐藏自己?”

“他没有隐藏起来?可……”

“你的手下没有追踪到我的精神波动,对吗?如果你退役后继续关注塔的消息,说不定能看出隼的日常训练内容就是屏蔽掉整座塔和里面哨兵向导的精神场,”海卸掉桐木的枪,“别小看了我们的leader。”

“即使这样,你也不可能顺利跟在他后面。”他当初考虑到意外,在隼经过后,通向南端的路上马上会有守卫封锁。

海略带不解的看过来,桐木马上明白了其中意思,他感到一阵晕眩:“既然能做出这种程度的遮蔽,之前在斗兽场还大费周章搞什么精神体修饰……你们那个时候就在计划了吗?”

“不,并没有什么计划,我们的目的一开始就是钓出后面的黑幕,那么底牌最后拿出来再正常不过。”

这对哨兵向导站在桐木面前,就像两座不可逾越的高山,桐木也曾站立着俯视对手颓态,但现在他成了被制服的那个。

“……我输了。”他狼狈回答,心里却有些不甘。

如果他的向导还在,也许一切又不一样了。

——可如果他还在,自己也不会落到和这对搭档对抗的地步。


“你曾是个让人尊敬的哨兵。”看着桐木空洞的表情,海犹豫一下,还是这么说。

“能用自己的力量将精神场强行封闭十几年,只为守住你的向导的精神体,令人感动的同时更加悲哀。”从隼探知到那个不属于桐木的精神体开始,一切就被串了起来——斗兽场的厮杀是为了寻找最优秀的向导,所以筛选残酷无情,但对进入决赛、意味着是备选向导的则会在有安全保护的赛台进行;手术台那些残酷实验不是为了用优秀的精神体赚钱,而是探究能让精神场更好接受精神体的方法;而桐木严密却透露着焦急的计划、不够全面的战力估计则是因为隼的出现完全意料之外,却是最适合的人选,他不想错过,所以等不了。

“既然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的移植计划,那这里又有什么寓意?”隼打量着周围,“这个静音室,又是为什么目的而建?”

“这里和计划无关,只是他的纪念碑。”

桐木扯出一丝难看的笑,他整个人失了力气,瘫在地上。

 

“你的向导牺牲的地方?”海吃了一惊,由于桐木遭遇的事件被完全封锁,因此他们都不知道那场任务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里的原址,就是我们行动的地方。我们很快解决了那个团伙,却在离开时被关在了大厅,差不多就是这一圈房间的范围,”他比划比划,“以为没什么能关住我们这样的哨兵向导?我当时也是一样的想法,觉得向导帮我屏蔽噪音,而我则迅速破坏掉房间就万事顺利。

但那阵烟雾让我的向导彻底失去了冷静——你们向导一直都是冷静的,即使也能感知到各种精神场和纷乱的情绪,却可以很好地处理它们,这是你们的天赋。但那些烟雾可以破坏你们的天赋,从未经历过混乱的向导面对混乱会更加脆弱,比如他。

但你很幸运,那颗被你躲过的子弹就是提取了烟雾的成分制成了固态针剂造出的。”

海抓紧隼的手,Leon和稍远处的Albion都危险地瞪向桐木。

“他的精神场被搅得支离破碎,”桐木罔顾周围,“但还是坚持帮我屏蔽着噪音,直到我打穿那堵该死的墙,我们的精神联结一端却像风化的骨头一样散掉,他就那么柔顺安静地软倒在地,一句话都没留给我。”

“然后,”隼轻轻开口,“你在最后关头将他的精神体拉进了你的精神场?”

“是它自己进来的,它啄了啄我的手指,”桐木歇斯底里起来,“那是他的意识!因为我们结合过,我们了解彼此的灵魂,所以他完全接受了我的精神场!他只是肉体失去意识,灵魂栖息在我的精神场养伤!”

“他的死已经确认,无论有没有灵魂,精神体绝无法脱离大脑的意识存留,你其实也知道,所以后来才关紧了自己的精神场,将那只鸟束缚在笼子里不是吗?”

“不,我只是怕……只要等到合适的精神场,合适的向导的身体接收它,那个时候它要去哪里都可以。”

“它会消失,”隼的表情近乎悲悯,“我们必须遵守的法则就是无人可以扭转生死。但你了解他的每一寸思想,所以在绝望中制造了‘它’,那本身就是你的意识,你的力量,是你的思念体。”

“不、不会的!那是他的触感,不可能弄错!我这么多年都在寻找最好的向导,却一个个都不满意,直到你出现,你就是为了让他回来而出现的!而我就差一点就可以……”

海走到桐木面前,压住桐木因为隼的话而胡乱挥舞想反驳的手,表情透着危险:“你再说一遍?”

“你要等不了了也是因为那只鸟挣扎越来越厉害,你虽然有执念,但潜意识也不希望自己做出这样的事,不是吗?”隼则平静地多。

“不可能、不会的!”

“没办法啊,他这个状态。”按住又一次歇斯底里的桐木,海无奈地回头。

“他曾是白月的骄傲,”隼叹了口气,“虽然来迟了,我们还是致以敬意吧。”

哨兵沉重地点点头。 

 

随即压力像潮水汹涌而来,海的精神场铺开,爆炸一般疯狂挤压每一寸空间,黑暗倏得浓重,噪音密密麻麻充斥耳边,心脏被攥住,窒息与疼痛争先恐后挤占中枢,海的瞳孔竖成野兽一般,凶狠的注视让桐木全身发麻。

听觉和视觉在庞杂的信息中逐渐失控,昏暗,黑暗,杂乱,以及剥离。

“你把这里改造成静音室,不也是希望他安宁地休息吗?”

突然,隼柔和的声音传来,向导的话带着阳光的温暖,杀意开始碎裂,逐渐变亮,成为草地上晶莹的露水,让无尽的原野闪闪发光。

桐木愣愣地站着,那匹被关了十几年的孤狼从身后走出,静静看着自己的主人,它老了,毛皮不再光滑,眼神不再犀利,但随后飞到头上的金丝雀好像带给了它活力,鸟儿啄啄它的额头,在它的头上蹦蹦跳跳,狼拖着步子,往原野与天空的交界走去。

一切变为虚无。

 


桐木睁开眼。

海的精神场已经收束起来,他为了逼得桐木的自我防御机制让他恢复哨兵机能,几乎真的快把对方杀掉,而处于极致状态的哨兵却要在同类张牙舞爪的精神场打开后马上收手,即使有隼帮忙,滋味也不好受。

隼吻了吻海的额头,梳理伴侣的精神还好,要在桐木暴风雨一样杂乱的精神场找出唯一一绺记忆确实是件费力事。但桐木怎么也不肯看开,他们也只有这个方法。

这位被敬佩着的黑暗哨兵即使已经在歧途走了十几年,海和隼还是希望他以过去光辉正直的姿态离开——以及释放那只笼中鸟,释放他执念的投影。

 

桐木苦涩地道了声谢。


 

06.猛兽使

“我们应该把周围的人都引来了。”海自知刚才那种强度的精神波动不是静音室可以屏蔽得了的。

“被各种食肉动物看着,就像进了动物园一样。”隼却不合时宜地伸了个懒腰——这通常意味着他要进入off状态了。

“精神体是老虎的人有什么好不习惯的?”海关注着随时可能被冲破的门,“不要就这么躺进沙发,给我好好收尾!”

“加上刚才在路上打败的,说不定海这次的对敌数量可以刷新纪录呢,真是个好机会~☆”

“那是什么自说自话啊?!”

门砰一声被踢开,外面果然都是些受了挑衅的哨兵,尽管嘴上抱怨着,海还是和Leon拦在门口,将冲上来的敌人击退。

哨兵动作敏捷,还没完全收起的战斗欲让他的杀伤力又大了许多,令人无法招架。

一直以来,海都有伴侣帮忙梳理情绪,不会因为无法控制而发狂,对力量的使用也专业高效。他和隼共同经历了一个又一个任务,羁绊也越来越深。

——就和桐木与他的向导一样。

海没法回答隼说的如果自己消失了该怎么办,他当然反对桐木的做法,却发现真的出现那种情况时,难以想象自己会做什么。如果一开始就没有隼,也许他能好好作为哨兵,甚至领袖活下去,但如果得而复失……这种动摇让海沉默。

“我不会让那种状况出现的。”最后他只好回答。

好在隼没有追究这个避重就轻的答案,而是笑起来,两人紧密的精神联结让双方都感到安全且安心。

“我也不会。”

 

一只袖箭瞄准海的空当从刁钻的角度飞来,却在半路撞上个玻璃杯,被迫歪了方向。

隼站起身,笑容是平时说着“好闲啊”然后白月所有人就开跑的那款。他没选择用向导的能力对付这群人,而是走到海旁边,和自己的哨兵配合着搞物理打击,削菜头似的开出往外的路。

脱力的桐木领口一紧,被Albion叼着跟上主人往外走去。他该为自己所做的付出代价,但在那之前这对哨兵向导足够善良让他得以解脱,现在什么都无所谓了。

“对不起。”

桐木朝着藏枪的位置动动嘴,那是他的向导倒下的地方,他把那把罪孽深重的手枪放在那里,想来没能让他的向导睡个好觉。

 

B-A2又是被通知来收尾——文月海活动着脖子走出来,他的衣服有些破损,身上还有点擦伤,来自敌人的血顺着手肘流下,指挥官则还是一脸平静,制服依旧妥帖,头发有点乱但一看就是被揉的,他脸上有被抹过的血印子,而做出这事的人显然还耿耿于怀,正坚持不懈用空闲的手继续擦拭。白虎和狮子缓慢高贵地跟在两侧,左边那头嘴里还叼了个人形物体。

隼看到B-A2时笑着歪歪头,海也朝他挥挥手,于是B-A2被幸福击中,但在倒下前他猛地睁大眼。

虽然月亮被云遮住了,但白虎嘴里那个,绝对是桐木先生!

“他会交代的。”Albion把桐木放到打击过大头脑空白的B-A2面前,隼拉住海转身,“糖果屋也清理的差不多了。”

“后续事情就不需要增援了,”海在迈开步子前交待,“我们还要回白月,接下来你就按正常流程进行,处理好后续工作。”

“现在就走吗?”

“是,我还等着海所说的‘清算’呢。”

“清算?”

“就是今天下午……”

“这点就不用这么详细回答了!”海连忙捂住向导的嘴,看着对方不明所以的表情擦了把额头的汗,“总之我们先离开,后续就麻烦你了。”

“……是!”

B-A2把自己的恋恋不舍咽回去,责任感蓦然压上心口。

指挥官和他的搭档转身离开,他们靠的很近,颀长的身影紧密连在一起。


云开了。

不算强烈的月光投射下来,那些灰尘血迹都变得清晰,海和隼的轮廓也被照亮,他们手牵在一起慢慢走远,缩小成无法割裂的整体。如果斗兽场那个白日的情景像是开始,现在B-A2则看到了结束。

一切都归于平静。

 

——直到隼突然又揽住海的腰,后者则托着他的脑袋显然在抱怨什么。

诸如“偷懒”、“奖励”、“回去”等顺风捎来的字眼,B-A2选择拒收。

 

 


他差点忘了,这只是个爱情喜剧啊。

 

 

 

END


对不起,为什么哨向都能被我写成这种尬样

我都不知道这篇会不会被屏,也不知道难吃到什么程度,但还是回来继续写了

海隼以前的文包


然后正文:

 @绅士Kay 凯老师生日快乐!

妈的一个月前测试会不会被封结果直接at了你我真的是,给您现场表演活体智障……总之表演完毕!!生日快乐!! 

台风送你来我身边一杯奶茶诉说爱你不变,现在我们还开上了邮轮美滋滋!!也只能给你海隼了虽然我越来越写不出他们的好全是尬谈恋爱,但也要强行假装爱情喜剧了希望您喜欢,以后也一起相声一起试探追星的边缘!!是真的爱您!!祝考试得偿所愿!加油!献给你祝福!  等考完我们再来畅想未来转抽A4!梗太多了一个个抖不完,海隼坑真是给我温暖给我惊喜,遇到您非常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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