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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隼】命运之线(1w8完结甜饼,人类海×吸血鬼隼,2018贺)

·人类海,吸血鬼隼,剧情向(剧情成迷

·1w8完结,ooc,ooc,特别不好看,bug比字多,废话也多

·希望阅读愉快,2018一群顺利~


——梦是通向不同世界的桥,其中往往蕴含了超乎想象的深意。

他忘了这句话是谁讲出的,只模模糊糊记得那个带着调笑的嗓音和银光倾泻的轮廓。

那种银色和月光很像,但更柔和明亮,有时候活泼得让人无奈,虽然海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无奈的印象,但他确信身边并不存在给自己以这种感觉的人。

 

00.

海生活在一个远离都市的村落,虽然交通不便,但村子周边有资源丰富的森林,除了自给自足,也常有各地的旅行者冒险家到森林去,村民们便能通过交换得到外界的新东西和情报,因此他们的生活既沿袭了乡村的简单,也并不单调。

村子唯一让人不安的地方就是在天寒地冻的冬季,外来武人的减少导致情报滞后和林中魔兽耀武扬威。

热闹的村子一旦安静下来,那些平时刚出森林就会被两眼放光的冒险者们抢着瓜分的魔兽终于有了肆虐的机会。过去村民们只能屯好粮食关好门藏在家里盼着冬日结束,但不久后,随着海现在所属的佣兵队入驻,这唯一的不安也没了——佣兵队在城里的线人即使大雪天也能如约带来近期情报,而那些闯入的魔兽则成了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队员们的目标。

佣兵队之所以入驻这里借鉴了淘金之地卖水发财的道理,队长看准了森林里的珍稀魔兽、药材和各色传说对世人的吸引力,驻扎于此向络绎前来的冒险团队提供服务,这确实对上大部分中小型团队的胃口——至于本就考虑周全的高手们,比起只敢在林外指路的村民,机灵的专业向导也更能派上用场。

就这样,佣兵队在村里打响招牌,村民们则在冬天依赖前者保障安全,互惠互利下双方的关系极其稳定。

海是小时候被佣兵队捡到的,听已经有些白发的队长说,他在炎热的夏季被他们从恶龙爪下救出,除了那个刻着“文月海”的铭牌,别的一概不知。

“龙扇扇翅膀就能从一个城镇飞往下一个,我们虽然制作了一些写着你信息的卷轴发往周围城镇,却没能得到相关线索,”队长看到海对着名牌出神,善意地拍拍对方肩膀,“你已经成为足够让人骄傲的青年了,只要留在这里,等旅行者把佣兵队和文月海这个名字带向更多地方,总会联系上你的亲人的。”

“我知道,您常说沉得住气才能达到目标。”海听着耳熟能详的话,将心里想的事压下,挂好佩剑,戴上象征身份的羽毛头饰,冲着队长行了个礼,“那么,我去工作了。”

“又是给F城那只小队当向导的活,他们还没找到想要的东西吗?”

“恩,已经是今年第三次来了,大概想在冬天前再找找吧,”海摊摊手,“说起来,我记忆中就没出现过右眼燃烧着火焰的魔兽,但他们怎么也不听。”

“燃烧火焰的魔兽?”队长却沉下脸,“海,你可以拒绝他们的招募。”

“不,工作是工作,而且即使我们没见过,也不代表不存在,”海连忙摆手,“他们也不像听着什么传闻就想来捞一笔的人,那个学者虽然说了想找魔兽,但一直在记录森林的各种生物,我想这才是他们的主要目的。”

“……是吗。”队长犹豫了下,但目光掠过桌上那个写着“弥生”的沉沉钱袋后,还是点点头,示意等待下文的海离开。

 

01.

海准时到了和F城小队约定的地点,在森林入口处,发现对方已经在等了。

说是只队伍,其实就两个人。他们站在已经冷清起来的森林外,紫头发那个像凛冽的风或锋利的刃,光站着就有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另一个则带着温和的气场,镜片下有双让人自然生出好意的眼。

“让你们久等了,始、春。”已经是第三次被雇佣,海熟稔地和他们打了招呼。

“我们也才到。”春就是海所说的学者,他推推眼镜迎上前,不动声色地点开袖中的仪器。

海的眼神有意无意扫过春的手。

“和之前的内容一样,”始接上,“请你带着我们尽可能走遍森林就好。”

“距离你们上次走完森林才两个月,不会有太大变化吧。”这么劝说着,海却已经开始检查装备。

有了两次的经验,他当然明白这两人不会因自己的劝告而停手,而且看他们对此事的严肃态度,海自己也对春和始执着寻找的魔兽产生了兴趣。

有着燃烧火焰的老虎真的存在?如果存在,春和始又为什么执着于它?

虽然海一向恪守佣兵原则,不向外人透露也不多打探雇主信息,他本身也不是好奇心强的个性,但这次却直觉认为事情不简单,就像有看不到的线拉扯着他,没法不去在意。

 

第三次和春与始进入森林,海发现那二人的动作已经熟门熟路,大概是之前两次走完森林后记下了基本地形。而走了小半路程后,海注意到始和春的步子变快,不一会儿便到了他前面。

难道有所发现?

这么一想,海也加快步子跟了上去。

七绕八拐后他们到达一处偏僻地方,遮天蔽日的树木挡掉阳光,四周静悄悄的,春和始也终于停下。

“怎么了?”海看看周围,并没有魔兽的痕迹。

“刚才有人跟踪你。”始说出了他们反常行为的原因。

“因为这个你们才带着我甩开他们的?”海愣了愣,随即抱歉地解释,“可能是有人跟着,但那是正常的。”

“正常?”春皱眉。

“很无法理解对吧?但这是佣兵队新人的训练课程之一。制定者的解释是要想知道佣兵工作是什么,观摩是有效方式,加上我们必要的时候也会用到隐蔽手段,两样合在一起,就想出了这种监视课程。”

“所以刚才那些是你队里的新人?”

海点头,在心里责备自己的大意,“我常被他们选为目标。后果就是直觉虽还没麻木,反应上却懈怠了,这点真是怎么克服都难以避免。”

“仅仅为了学习经验和训练追踪技巧,就让队员变得麻痹大意,真是不合理的安排。”春看向始,后者也是一样的想法。

“确实很有问题,”海也赞同,“不过这个规定从我记事起就存在了,无论怎么讲也不肯更改,简直像诅咒。”

“诅咒?”

“啊、这只是玩笑,我想应该不会有这种奇怪的诅咒内容,但总觉得在这片大陆,存在什么奇怪的事都不意外。”特别是打退大陆最随心所欲的生物,地下室还封印了魔鬼之类的,难保不付出什么奇奇怪怪的代价。

不过这都是佣兵队下令封锁的消息,海自然没讲出来。

“你的接受力还真强…稀奇古怪的诅咒是不少,但这个更像是制定者有什么别的目的,”春收起记录用卷轴,“不过他们除了跟踪也的确没别的动作,那我们继续?”

他说完看了始一眼,对方却犹豫了好一会儿,然后斟字酌句地说出和他们临时计划不一样的话。

“海,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寻找那只魔兽吗?”

有风吹进森林,树叶哗啦得响,一片云遮住了太阳,周围突然昏暗下来。

海确实很在意这点,可出于职业道德没有发问。他和春始在前两次雇佣中聊得很投机,对方的目的表面看也没什么特别,即便寻找的是不存在的魔兽,但做这种事的人也不少,不过始这个谨慎的发问的后续绝不是简单一句“因为我们想收集新资料”。

海直觉知道顺着始的话作出回答后,自己目前为止的生活也许都会发生变化……可他向来遵从本心。

“为什么?”

春从包里拿出一瓶药剂,将之倒在三人脚下的草地上,液体遇到地面就迅速蒸腾越过他们头顶,渐渐构成个若有若无的气态球罩。

看着能隐藏他们踪迹的罩子生成,海又一次落实了这件事不简单的判断。

“按我们的经验,如果第一次来这没遇上白虎,基本就证明它不在这里。”

“那为什么来第二次第三次?”

“是因为你,”始坦言,“第一次见面时,我感觉到你的魔力和他的很像,虽然有差别,但我想这不是偶然。”

“他?你是说那只魔兽的?”海疑惑地伸出双手,魔力在他的筋脉下流动,暖流保护着他的骨骼肌肉内脏神经。

说起来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春和始又不是骗人的样子,难道自己和魔兽有什么血缘关系?

“不是你想的那个方向,海。”始纠正,“他指那只魔兽的主人,霜月隼,我和春的友人,失踪已经很久了。”

“失踪?!”

“虽然对他来说,几十年杳无音信也是常态,但约定好的聚会日期快到了,往日这个时候他早就过来,今年却没有,我和春去了他作为住处的地方,也不见人,只好在大陆范围找。”

“几十年…你们不是人类吧?”海注意到另一个重点。

看到始张了张嘴没出声,春忍不住笑起来:“始真是完全不会骗人啊。”

“本来也没有隐瞒的打算,”始无奈地看了看搭档,又回到正题,“白虎会一直跟着他,所以我们才会用寻找魔兽的名义来到这里。”

“如果他和你们一样有人类的外形,直接问别人有没有见过不是更快?”

“在这之前我们一直这样做。”

“那为什么…”海的发问自觉打住,从发现春用仪器来探测他的魔力,到始刚才的话,都证明了一个观点,“你们认为我和他的失踪有关?”

“本来是这样,”春拿出袖中的精巧仪器,莹绿的液体在一条细长的玻璃管中流动,“这是魔力分析器,通过它确认了你和隼魔力的关联性。”

“我的魔力从小就是这样。”海自己也感到不解。

“这和仪器的数据吻合,而且你虽然从不谈过去的工作和佣兵队的事,但言行作风光明正大,我们选择信任你,所以告诉了你这些,”春解释,“不过你与隼肯定有关系,如果你不认识他,就只可能是他单方面做了什么。但你的脖子好端端的,所以发生的未必是坏事。”

“和脖子有什么关系?”海不明所以。

“我不会把依据不够的猜想讲出来,”春却不细说,他话锋一转,“冬天快到了,还留在这里太不自然,看来找隼的事得等到明年了。”

“那明年也找我做你们的向导吧,我现在对你们想找的人非常感兴趣。”

也许那个霜月隼确实和自己有过交集,海想起记忆中不甚清晰的调笑嗓音和银发人的轮廓——也许存在于那段被遗忘时光里的就是他。

“当然,不过在那之前,之所以隐蔽起来的原因,”始的目光越过海,带着戒备,“你说佣兵队会派新人通过跟踪你们来学习?”

“有什么问题?”

春从包里掏出一面镜子念动咒语,几个蒙了面在林间穿梭的人就浮现其上,他们动作敏捷,熟练地拨开草丛到处寻找着海等人的踪迹。

“这怎么看都不是初学者啊。”

海的心头一紧,如春所言,这些人一看就不是新手,但更奇怪的是他在佣兵队呆了十几年,却从未见过这几个人。

“看来所谓训练果然只是一种麻痹你们的手法,你的佣兵队并不信任你。”春总结。

“……”看起来确实是这样,但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

“消失太久会让他们生疑,该回到被监视区域了,”始看着沉思的海,提醒道,“这个佣兵队伍似乎不简单,如果需要帮助,我们乐意提供。”

“多谢,”海回了一个笑容,“我是有点意外,你可能不信,但我想不出来佣兵队监视队员的理由。”

还是用自己没见过的监视者。

“既然发现了,你也要多加注意。过去你认为理所当然的事情其实是经年累月的圈套也说不定。”

说完,春收起屏障,三个人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放慢脚步继续前行,不一会儿就察觉到跟踪者再次聚到周围。

 

02.

装模作样地把森林剩下的部分也走完,意料之中毫无发现,海和春、始走出森林,后者并不打算在村里停留,挥挥手和海作别。

“春天再见。”

“好。”知道还在被监视,海也没多说。

“下次的探索嘛…就还是从这个入口开始吧。”春又加了一句。比起刚才的语气,这句话听起来漫不经心,却因为放慢和重音而意味深长起来。

虽然不明其意,但海还是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一路顺利。”

“你也是。”

 

 

冬天来了。

 

送走最后一批冒险者后村子安静下来,次日突然降下的大雪让这个前几天还热闹到凌晨的地方寂静下来。村民习惯性把自己关进房子,闻出空旷气息的魔兽从森林中出来,又被连夜做好准备的佣兵队赶了回去。

海没向任何人提过跟踪的事。

他从小在佣兵队长大,和老成员们如兄弟般熟悉,但春放出的影像就如一把凿子砸向对面,裂痕出现后他才发现中间一直隔着的玻璃墙,并再也无法无视。

隼的事一直在他脑中挥散不去,虽然欠缺逻辑,但他越发把这个名字与自己从小惦记的模糊记忆连在一起,且自从安上这个名字后,仿佛他脑中的轮廓也清晰了一点。

他觉得自己等不到来年春天了,既然春和始要继续来这里找隼,就说明他们依然认为隼在这里,如果这样,他就该把这个冬天也利用起来。

海向来是行动派,所以某天他结束精神紧绷的守卫工作后,决定做点什么。

但又该从开始开始?海躺上床,苦恼地揉着额发,和春始的对话与自己小时候的零碎记忆浮现脑海,那些关于隼的描述和印象渐渐模糊破裂掺杂在了一起。一阵困意袭来,海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他做了个梦。

梦里自己正跑向某个地方,等在那儿的人伸手抚摸他的头发,月色下那人的银发泛起柔柔的光晕,一双金绿的眼睛温柔注视着他。

“辛苦了,海。”

 

海睁开眼,却只看到被夕阳照亮的小屋一角,尘埃漂浮空中。

他捏起脖子上的名牌,重新闭眼,集中着精神,最近突然背上不明来历的魔力从指尖流动到金属牌上,逡巡于那些字母周围,沉沉地向下压。

如果这股魔力真的源自隼,那它们会不会想回到原主人身上?

如果这是隼的魔力,那原本他的魔力去哪了?

魔力无法回答他的问题,除了像有质量一样下沉,没有别的动向。海略带失望地翻身下床,准备先补顿饭,但踩上地面的一瞬间,他的动作僵住了。

如春所说,过去他认为理所当然的事情也可能是圈套的话。

——魔力真的会有质量吗?

如果往下是一个指引……

 

海想起佣兵队封印着魔鬼的说法。

 

地下室比想得还深,错综复杂的楼梯通向纯粹的黑暗,而一路上不时发现的隐蔽暗哨让往下变得更难。

海注意着周围,小心翼翼地走向地下室。每一步都让佣兵队和他之间的透明玻璃裂得更厉害,在墙另一侧的成员们也因此面目扭曲。

无声打晕几个避不开的监视人后,海终于摸上地下室厚重的金属门。魔力在这期间渐渐变轻,现在已没了重量,但引力笔直朝向前方。

那道门后面会有什么?

海抽出贴在剑鞘上一根细长的针,虽然以前拿锁食物的柜子练过手,但他并无自信能像对付生锈的简易铁锁一样攻略面前这个一看就设计复杂的锁孔。

不过他很快发现自己多虑了,因为针一伸进锁孔就和有了自主意识一样左右上下移动,不久后便咔哒一声。

锁开了。

海握住门把,听到自己加速的心跳声,他深吸口气,轻轻推开了门。

 

里面很暗,月光随着打开的缝照了进去,照出深蓝的地毯和镶了金边的木质桌角,再往上,反光的银制烛台及琉璃杯很是显眼,绒制沙发上似乎坐了个人。

“再不进来就会被发现了。”

突然传来的声音让屏息凝神的海吓了一跳,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嗓音则让他加速的心跳又提了个档。

这果然就是他记忆中的人。

几乎马上丢开犹豫,海从善如流地进了地下室。关上门的瞬间地下室本该一片黑暗,却在同时被房内的吊灯照亮,身边也忽然温暖起来。

借着光,海看清了这个装饰奢华的房间的全貌,他虽然对饰物没多少了解,却看得出房里每件东西都价值不菲。

佣兵队不曾表现出这方面的品味,不过这个问题可以先不管,现在最重要的显然是沙发上坐着的“人”。

他的银发被暖色光源染上灿金,温润的眼睛注视着海,和梦里一样。比梦更具体的则是他微微露出的尖牙。

“隼?”海试探着叫了一声,后知后觉自己的话是不是太唐突。

“好久不见,海。”

回应却是最为自然的,隼语气有点软,透着点撒娇的意味,说话时,唇侧的尖牙也明显地露了出来。

难怪春说到脖子上的洞……没想到隼是吸血鬼。

“靠近点。”吸血鬼看起来则很是开心,尖牙都跟着可爱起来。

虽然提醒自己没弄清真相前最好别太大意,但与模糊记忆符合所带来的亲切感安抚了理智,身上的魔力更是催着海迈开步子走到隼身边。他正思考着该不该坐下,却被站起身的隼抬手揉了揉头发,熟悉感又一次涌上。

这回他确定了,一直存在于模糊记忆中的人果然就是隼。

“你长高了。”隼揉了一会儿,有些不满地收回了手。

“那还真是抱歉。”海随口回答。

“还记得以前?”对方似乎有些意外。

“不,”海也惊异于自己的反应,他被隼拉着坐进柔软的沙发,“我也是说出口才觉得耳熟。”

“你小时候被说太矮了够不着灶台,力气小不能做好家务的时候,也常常这么讲。”

“是吗?我完全没有记忆了……但想想你说的情况,我好像确实会说那样的话。”到底为什么要让小孩子够着灶台做好家务啊,海不禁打量着隼——是不像能好好照顾人的类型。

“我可没有逼迫你这么做,是海虽然年纪还小,却有了当大哥哥的觉悟呢,因此我只是在你因无法做到那些事而感到懊恼时帮你分析原因而已~”

“听了你的分析会更沮丧吧。”

“嘛,你已经成长起来了,”隼忽视了他的话,“除了摸起头不方便,别的事似乎都得心应手了。”

“先不说这些,”隼的感叹并不虚假,但海还记得这场对话的没头没脑,“你能和我解释下一切吗?”

“或者你可以先讲讲,你是怎么发觉这里的?”

“你的朋友们到我所在的这个村子寻找魔兽,我被雇佣做向导。在三次寻找后他们告诉了我真正目的是找你,还说了我和你魔力相连的情况,我也是循着魔力指引到这里的。”

“朋友们?”隼眼前一亮,“是一个戴眼镜的学者和一个紫色头发,既高贵又纯粹、温柔而强大,像宝石一样璀璨,却又远比宝石坚韧的魔法使吗?”

“……是。”重点是这个?而且这形容也太偏心了吧。

“是吗、是吗,果然始是关心着我的,而我竟然因为被隔绝太久错过了和亲自来接我的他相遇,真是罪孽深重。”

“不如先谈谈你说的隔绝是怎么回事。”海决定转开关于始的话题。

“如你所见,我是一只被关起来的吸血鬼。”

收回兴奋的神色,隼又回归到一派优雅的模样,他仰起脖子,微微张开嘴展示自己的尖牙。这个动作让身边的青年不自觉捏紧拳头。

“吸血鬼怎么会被软禁起来?”作为神秘强大的不死族,海不相信金属门和人类佣兵能阻挡隼。

“软禁?”隼挑挑眉打了个响指。实木壁橱原地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巨大的木制十字架,上面深深嵌着两根银柱。

这副残酷刑具让海马上忘了戒备紧张地看向隼,好在对方白袍下的手腕虽然苍白,却并无外伤。

“我可不会被这些东西伤到。”隼抬起手,露出更多皮肤来证明。

“为什么不离开?”既然能逃开十字架和银器,为什么宁愿把这个监禁室改造成住处也不逃走。

“因为各种原因,比如被下了不能伤害人类的咒语,而这间房又恰巧布有人命编织的结界。”说完,隼的指尖燃起一束小小的火花向海靠近,但在火花碰上对方的那一刻,光和热却都反了向,将隼的指尖灼出一道伤痕。

海顾不上回答,忙拉过隼的手用起治愈术。可这个平时能迅速治好伤口的法术却对隼作用甚微,绿色的光亮了好一阵,才勉强把焦黑的烫痕抹去。

“你说了就够了,不用再实施一遍。”海克制着,尽量不暴露自己的复杂情绪,“是佣兵队的人下的诅咒?”

“我毕竟是吸血鬼,受到吸血鬼的待遇也可以理解。”

虽然隼说的是事实,海却直觉问题不在这里。

“和我有关?”对吸血鬼的天然恐惧和厌恶没必要隐瞒,而要说其他原因,海马上想到自己的魔力。

隼正想说什么,又转开头看向房门,“你的敏锐值得夸奖,虽然想告诉你,但我们没有时间了。你还有三十秒调整好状态面对那个队长。”

“呃、三十秒?”被这句突然的话堵得措手不及,难不成隼还能预知未来?

“不,但我的预言一向很准,”隼微凉的手指点上海的额头,“现在闭上眼。”

看着对方正经起来的表情海没多问,他依言闭眼,视野归于黑暗的同时他身子一轻,短暂失重后又重新踩上地面,空气变回刚才的阴冷。

这是又被送出来了?海睁开眼,几步外的金属门证实了他的猜想。

 

“别动!”

闻言,不知该怎么走的海正好做出停下的动作。脚步声很快接近,他转头面对佣兵队长,看到对方眼里的惊惶失错和一丝怨毒。

“你在做什么?”看到海离门有段距离,队长好像松了口气。

“下午回来后睡着了,结果梦见地下室有人在呼救,就想着要不要下来看看,”海理解了隼将他送到这里的用意,“正好,要一起进去吗?”

“不行!”队长严厉喝止,“那是里面的恶魔想要逃出来使的手段,你跟我回去!”

不等海回答,枯瘦但有力的手就狠狠扯住他离开,海回望了一眼,金属门静静立在那里,如果不是头还残留着强制移动带来的眩晕感,他几乎以为刚才见到的隼,发生的交流不过是一场幻觉。

“那是幻觉。”队长斩钉截铁地说,“海,我知道你正义也勇敢,那个魔鬼也正是利用了这点骗了你。”

“你是说他让我梦到有人呼救好骗我下去?”海不擅长撒谎,因此全神贯注不让自己的话露出破绽。

“你或许觉得自己够强大,但如果打开了那道门,他就会在瞬间控制你,用尽手段让你带他离开。”好在队长并没有细问那个梦境的情况,他看上去十分愤怒,“不准靠近那里,这是我们的铁则,什么情况下都不准违反。”

“为什么需要我带他离开?”海问。

“因为他被封印了,”队长觉得这个问题毫无价值,“因为我们以正义的剑封住了他害人的力量,现在那个生物只能靠欺骗和诱惑逃出这里。”

“如果他不能再伤害人,”这倒是和隼说的一样,海决心从队长半真半假的话中找出更多信息,“就算逃出去也做不了什么邪恶的事不是吗?”

“你想的太简单了,那种阴郁的种族一旦自由,就会想尽办法解除诅咒,再叫上同伴来报复,我们必须保护大家的安全。”这个说法本身倒无可挑剔,事实上大部分封印都是在打败敌人后,作为补刀确保无后顾之忧。

“总之你就别想着里面有求救者了,只有佣兵队的人才能进地下室,而佣兵队的人都不会跟你一样傻得梦见什么就要去开门。”

“……抱歉。”对于指责自己轻率的语言,他确实无法反驳,但在那之前,“对了,您怎么知道我去了地下室?”

“以防万一,那一块有专人盯着,”面对这个问题队长回答得很含糊,“如果不是他们来报告,我也赶不上把你从悬崖边拉回来。”

报告?可自己明明把周围的人都打晕了……难道是隼的法术?但他不是不能伤人吗?

“既然我赶上了阻止你开门,这件事就到这里吧,下次不准再犯。”海因满心疑惑而浮现脸上的复杂表情没引起队长的注意,显然对方也思虑重重,挥挥手就让他离开。

这么简单就被原谅了?

“还站着干什么?回去休息。”队长大力揉着太阳穴,语气不耐。

海感到不解,既然是触犯了禁忌而且后果严重,为什么只强调几句就放过了他?

但他还是点点头退出房间,现在待整理的事已经够多了,自己也需要一个独立的空间。

但隼那边,海想到即使他被意外放过,想必队长也会加强对地下室的监视,如果不想引起怀疑,这段时间就不能再下去了。

想起隼含着笑意的眼睛,他没来由的一阵失落。

 

 

03.

意外的是还没失落完,刚回房间海就发现桌上放着一个没见过的本子和一支笔。

看到皮革表面上精致的暗纹海马上猜了出纸笔的主人,他谨慎地确认周围没人监视,才拿起笔记本摊开。

【欢迎回来~】

内页突然浮现的黑色文字吓了他一跳,而更奇妙的是他刚读完,文字又消失了,内页干净无痕。

很快,又一行文字浮现:【用那支笔写上想说的就可以了。】

海拿起笔掂了掂,犹豫着写下一行字。

【你的预言,到底是什么?】

【那也是力量的一部分~】

……暂且不追究这个吧。

【你对那些监视者做了什么吗?队长好像没发现我打晕了他们。】

【这可是在帮你,海的做法也太缺乏善后了,如果被发现就什么都暴露了。】

【可你不是被封印了不能伤人吗?】

【我可没有伤害他们,只是让他们做了个美梦,看到了如果不睡过去会看到的事,再不知不觉地醒来而已。】

【……你到底为什么不逃出去,有这种手段,那个结界也有办法避开吧。】

海又一次质疑起隼的做法,但文字写上后渐渐变淡不见,回答却迟迟没有传来。

【怎么了?】海忍不住问。

【你来找我又是为了什么?】

似乎不好好回答就是这人的爱好,看着话题又被掰到一边,海无奈地长叹口气。但有回应总好过置之不理,这样想着他还是顺着隼的问题回答:【我想知道你和我有什么关系,并救你出去。】

【即使知道我是吸血鬼?】

这个尖锐的回应让海不知如何接话,他确实因确定隼就是在他小时候和他一起生活的人感到亲近,也不觉得春说隼不会伤害人是假话,但吸血鬼这一身份作为有罪的论据却有力得多。

吸血鬼这种生物,数量稀少、居无定所、不老不死。他们吸食人血,而永恒岁月的折磨把他们都变得性情古怪癖好邪恶——说起来,吸血鬼就是因让人恐惧的罪孽为人所知的。

如果因为他的私心或者始和春放了隼,就算对方不留在村子里,别的地方也会至少有人因他进食而受害。

……

但哪怕丝毫,如果春说的是真的?

【在知道你的具体罪行之前,吸血鬼和人类一样都只是一种身份。】海几经思考,写下他认为最合适的回答。

【罪行?】

【你吸食人血的量,杀过的人,是否做过别的伤害人类的事情,】海手中的笔突然钝了一样划不出流畅的文字,但他还是一笔一画写完了,【以及被囚禁是因为什么?】

【我不需要吸食人血,很喜欢人类所以没理由杀掉或伤害他们,至于被囚禁的原因,也许是人性不可改变又不可避免的可悲部分导致。】

看着笔记本上的回答,海先是安心,接着又为自己的安心而自责,他几乎边读就边相信了隼的话,尽管吸血鬼不吸血是个十足荒谬的观点。

自己的脖子还完完整整的似乎也能当一个理由。

而对人性不可改变又不可避免的可悲部分这句,海深有体会。他身为佣兵,见多了进入森林的雇主之间的争夺、算计、背叛等行径,况且即使是关系尚好的佣兵队里,其实也藏着自己一直不知道的阴谋,而导致这一切的,大概都是人的嫉妒与贪婪。

【他们抓你是他们的私欲?】

【来聊点别的东西吧。】

就像吟游诗人唱了一首华美的赞歌,却在大家沉浸于其中时清清嗓子开口收费一样,隼又一次突然中止了话题。

“这家伙还真是过度自我。”海毫无办法,然而就在他想挽回一下正题时,隼的后一句却对准了他的弱点。

【你不想知道被忘掉的过去吗?】

【……你想聊什么?】

【你的眼睛一直很好看。】

海看到了隼写来的故事,不知道是不是摸清了点对方的套路,他肯定隼绝不需要跟自己一样一字一句把想说的写下来,而大概像吟游诗人般用他柔和的嗓音轻声念着,那个温柔的成长故事就会这么通过笔记本浮现于海眼前。

 

尽管才几岁,但那时海的性格在同龄人中已经显得成熟,或者说天生具有让人想依靠的气质。玩伴被人欺负负责教育的是他,把因为小事就闹脾气的孩子劝回来的也是他。

甚至还小小只比床高不了多少的海能够毫无忌惮地闯进隼的卧室,把睡觉时自带魔王气场的吸血鬼摇醒。

隼艰难地睁开眼时,常常就对上海清澈纯粹的蓝眼睛,万里无云时平静的海面也是这种颜色,而照亮这片海面的阳光——隼感到温暖与惬意慢慢涌上心口——就是海本身。

于是他懒散地拖长声调叫声海的名字算作早安,再迷迷糊糊把对方递来的衣服穿上,等吃完饭彻底神清气爽了,再兴致满满地带着海外出游玩。

“你啊……”每当海看到隼又做出什么让人吐槽的事,总会无奈地说他一句,然后稚气却中规中矩地跟被打扰到的人道歉。

【你做了什么让小孩子都觉得该道歉啊?】

 

因为是这样懂事成熟的海,所以隼看到对方红着眼睛跑进来时,笑容陡然上扬了三个度,变成反派似的表情。

“怎么了?”隼放下手上的东西。

“鸟,死掉了。”海撇着嘴,他毕竟年纪小,即使刻意装得自然,话一出口却有些颤抖。

“之前救下的那只?”

“我的治疗术还不熟练。”对方自责地小声说。

“是它到了要离开的年纪,否则也不会从树上栽下来伤到翅膀了,”隼想了想,“想救它?”

海诚实地点头。

隼便起身让海带着去了那只鸟死掉的地方,青羽的小鸟在一小块空地上僵着身子一动不动。在海不明所以的眼神下,隼的手指在空中画了几道,银白的光就沿着轨迹亮起来,又飘到鸟的身边,慢慢潜进它的身体。

片刻,青鸟微微动了动脖子,很快敏捷地站起来,在地上蹦了几下,脑袋歪向隼又歪向海,在后者手上啄了两下,便张开翅膀飞上天空。

“它活过来了?”海惊喜地看着飞走的鸟。

“没错,但只能坚持到‘如果不曾摔在地上’能活下去的期限。”

“那样也好。”海虽然有点失望,但也知道没理由要求更多,他看着鸟越来越小的影子,捏紧了隼的手。

“你死亡的时候,会觉得不甘心吗?”

 

【对着几岁的孩子说这么高深的话题?】海忍不住吐槽。

【别小看了你啊,有一个相当漂亮的回答呢~】

 

那个小小的海摇摇头,又点点头:“如果是从树上摔下去,会不甘心。”

隼笑起来,揉揉海的头发:“我会看好你不让你有那种失误的,但就算是因为老去而面临死亡,只要你愿意,我也可以让你继续活下去。”

 

【当时忘了说“只要成为我的眷属”就是了。】

【……魔鬼的交易啊。】

 

“不,”幸好他拒绝了,虽然完全不是因为看透了隼的心思,“我现在有的就够了。”

“以后也许会觉得一生很短呢。”

“但要努力觉得够了,才能好好过完一生吧。”

隼有些惊讶,但更惊喜,他想了一会儿,蹲下身和海平齐,伸出小指和海的勾了勾。

“如果你这么想,我也会尊重你的选择。”

虽然觉得这句话有点绕,但隼说了尊重,海也就快快乐乐地点点头,接受了隼的承诺。

 

【讲完了~】

看到这行字海才从刚才那个故事中抽离出来,他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所以你是想说,你不会把我变成吸血鬼?】

【我只是恰好想讲这个故事而已,况且成长也许会改变人的想法,只要你希望,我可是很宽容的。】

【抱歉…我现在的观点和那时候一致。】

【是吗】隼没有在这点上多说,【今天很累吧,就先说到这里。】

这句话显出了难得的体贴,今天脑力体力都消耗不少,海确实累得不行。

【晚安。】海回到,又踌躇了一会儿,还是接了一句,【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书页没再有文字浮现,海关上笔记躺上床,那个幼时故事还在脑子里回荡——他放松神经,在对当时画面的想象下,睡了安稳的一觉。

 

 

04.

尽管不足五个小时,但因为睡了个好觉,醒来时海还是感到全身轻松。虽然和隼有关的疑问还摆在那里,佣兵队的不正常也亟待探究,但着急也不能加快进程,所以还是一步步来吧。

他活动完筋骨,穿戴好走出房间,今天负责的地区很远,需要早出发。

走了几步,海却又退回来,拿起笔记本写了个【我出去了】,才小心藏好纸笔,再次出去。

 

“海,早安。”

下楼后他却遇上佣兵队长——这事以前也常有,但现在看着对方好整以暇的样子,海心里一沉,有了不好的预感。

“早。”

“你的值守有人替了,跟我来。”

海自然没立场反驳队长,因此即使不愿意,也只能跟在队长后面走出驻地,到了一个安静的院子,这家人在镇上有亲戚,冬天从不待在村里。

队长坐上院里的石凳,示意海也坐下。

“怎么了?”隔着石桌,海问。

“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梦到地下室有人求救吗?”

“……不。”海等着下文。

“因为受到之前打着寻找魔兽的幌子和你接触的那两人影响。”

“什么意思?”海背上渗出冷汗,倒不是因为相信了队长的话,而是以为对方发现了他们三人的密谈——这样自己之前的谎言就都不成立了。

“他们使用特定方式催眠了你。”队长回答,“用身为吸血鬼掌握的能力。”

“你说他们是吸血鬼?!”

“看着不像?因为那些老家伙早就学会了装成人的方法,”看到海惊讶,队长又将几张纸片排上桌子,“不过要不是觉得不对连夜找了情报人,我也会被骗过去。”

海接过纸片,扫过上面的内容后,深重的打击让他呼吸一顿——那是关于吸血鬼杀人的记载,内容是某座城市的杀戮派对进行第三场时,终于有幸存者记得始作俑者的相貌,利用魔法将记忆投影了出来。

图片虽然模糊,但始那张让人印象深刻的脸很有辨识度,而始身边的人藏于黑暗,却露出眼镜的反光和一截灰绿的头发。

“……”海不知该不该反驳,如果眼前的一切是真的,那么始和春乃至隼的话都没有了可信度。

可就算反驳,他又有什么理由怀疑面前的白纸黑字而相信才见过几次的人和吸血鬼的话?对那一种生物而言蛊惑不算稀有技能,而隼,海想到那双吸引人的金绿眼睛,也许还甚精于此。

看到海的表情几经变化,队长暗中欣喜,可就在他以为这件事总算能结束时,海的目光从纸页落到他身上,过于认真的视线让他感觉到巨大的压力。

“您为什么会想去调查他们?”

“三番五次找什么带火焰的白虎,本身就是奇怪的行为。”队长摆摆手。

听完这句话,海呼出一口气,脸上再没有刚才的心事重重,而满是放心的神色。

“原来是这样。”

离开那双眼睛的审视,队长也跟着松了口气,他擦擦汗湿的手心,不禁埋怨起海一到关键时刻就敏锐得过分的直觉,要不是之前准备过,想必他的犹豫就会马上被对方捕捉。

没办法,事情已经发生,他必须马上消除海的怀疑,否则明年那两个人再来时又联系上海,保不准会出什么变数。

——他一定得守好这颗摇钱树。

佣兵队长看着毫不知情的海,用力拍了拍对方的背:“你对自己现在的样子失望吗?”

“不。”虽然问得突然,但海习惯了似的马上回答,“尽管还没有取得多大的荣誉,但我也并没有什么可后悔的事。”

“要记住,你的这份正直与勇敢是在佣兵队培养出的,而你不该怀疑这个教了你美德的地方。”

“我很感谢您。”海笑了笑,真诚地说。

佣兵队长因为对方的毫不犹豫而犹豫了一秒,他用了半秒去想如果海只是个普通的年轻人是件多好的事,他就可以心无旁骛地培养、训练海,甚至送其去更广阔的世界。

但另外半秒他想到时间并不能倒流,也不愿意失去这个有特殊经历的海,现在他有更具体的东西需要抓住。

所以队长回以一个虚假的笑容,然后毋庸置疑地抓紧了海的肩膀:“所以你要留在这里。”

 

结束这场谈话,海得以提前回到卧室,分开时队长状似无意地说“这几张资料就留给你吧”,似乎并不怕他去研究那些东西的真伪。海将手上的书页搁在一边,旋即拿出笔记打开,正好看到一句文字浮现。

【欢迎回来。】

因为这句话扬起嘴角,但海没有回话,他关上笔记,将之放回原处,又把羽毛笔插进帽子上装饰羽毛的位置,随即躺上床闭眼休息。

 

接下来的半个月海都没再打开过笔记,反而积极要求出外勤,哪怕魔兽都冻得不想出门的日子也会执着地在森林入口守上一天,只有中午才到附近的村民家吃顿饭休息一下。

看着他的工作记录,队长想着让他离地下室远点也好,也就应允了海的要求。

作为防止魔兽侵袭的守卫,村民本就很感激佣兵们,对离得近的守卫也很友好,时常带些吃的,和他们聊聊家常。海长得端正性格也好,虽然从小基本都在佣兵队呆着,但好歹还是在这里长大的,因此村民一直对他更为热情。

海最近长期驻守在森林入口这片更是件好事,因为部分嗅到熟悉气息的魔兽都学乖了不敢出来,那些让人心惊肉跳的嚎叫和法术攻击声都少了,而休息时间送去的热汤海都会礼貌接下,多数时候这个年轻人还会乐在其中地陪他们唠嗑。

半个月内海几乎都待在这一块,魔兽没来又不是休息时间时远远看着的居民发现海总会出神地看着脚下。

“要自信,抬起头来。”

于是这次有个老爷爷拍拍海的背嘱咐。

“好,”被误解还被当成小孩子一样教育让海有些哭笑不得,但还是听话的点点头,还补充了一句,“以后就不会了。”

一天的工作结束,海从包裹里拿出些糕点分给居民。

“平时麻烦各位给我讲旧事,也想给你们一些回礼。”海略有点不好意思,“虽然跟着别人的食谱做了,但味道好像一般…抱歉。”

村民们惊喜地接过盒子,其实以前那些陈芝麻烂谷有人愿意听他们高兴都来不及,海却还把这放在心上,着实让人感动。

“那对我来说很有意义。”海郑重地又道了次谢,才和大家告别离开。

——他说的不是假话,如果不是村民的回忆中散落的有价值的东西,也许隼的事就真的毫无头绪了。

 

是夜。

海在黑暗中睁开眼,无声无息地翻身下床。

他又走上前往地下室的楼梯,并格外注意周围,在发现第一个无法回避的监视者后,海悄然移至其背后,正准备打晕对方,却发现那人睡得鼾熟。

海愣了愣,又继续往下,在发现第二个人也一样睡过去后他神色变得微妙,不过显然愉快多一些,接下来他就不再注意周围只尽量加快速度,不一会儿便站到了地下室的门前。

他这次没带什么开锁的针,只用手轻轻一推。

门再次开了。

 

海闪身进房,关上门,吊灯亮起时才发现隼就站在他面前,两人距离不过咫尺——他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隼?”

“该解释状况的是你。”隼说话时尖牙泛出冷冷的光。

这是生气了吗?不过也难怪……

“我是来救你出去的。”自知这次是自己的问题,海秒答。

隼的眉眼舒展,却马上移开视线,走到一旁的沙发坐下:“这是出自你的正义感还是直觉呢?”

“虽然不如你擅长,”海跟着坐下,满脸认真,“但我也找到了理由,才做了这个决定。

我在上次见你的第二天就被佣兵队长带出去,告诉我始和春是你的同族,催眠我让我进入地下室,你则在地下室和我交流,通过不管什么方式让我把你救出去。”

“对始的臆造让我很不满,不过确实是你们人类会想到的计策。”这么说着,吸血鬼的表情却不太妙。

“确实理由准备得很充分,至少我到现在都不能判断那些纸页假在哪里,”海有些苦恼,“如果不是他说漏嘴,虽然很抱歉,但我应该在见到春和始之前都无法判断哪边是真的。”

“嘛……诚实也是你的优点,更何况,”隼提起了兴趣,“你发现他说错了什么?”

“他说春和始追寻的带着火焰的白虎不可能存在,所以让他生疑。”

“Albion吗?真是讽刺,明明那个人也……”

“Albion难道是……那个魔兽果然存在?”

“果然?”

“我猜不但存在,而且他还见过,”海实话实说,“因为我并没说过春和始要找的魔兽是白虎,所以队长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我就明白他在隐瞒。”

除此之外,他当时还因为抓住了队长的失误而彻底放下了心——那头魔兽确实存在,证明春和始不是说假话的那方,要抹掉事实的是佣兵队。

“不错的判断。”隼称赞。

“和春、始道别时,春说‘下次也从森林入口开始找’,他那时的语气有点不一样,我就记下来了。知道他们可以信任后我又琢磨了这句话,不过怎么都想不出含义就是了。”

“所以?”

“我索性就去森林入口驻守了半个月。”

“你找到了什么?”隼靠上海的背,伸了个懒腰。

“他们俩啊,居然把卷轴埋进了那边的地里,下大雪后要找到和挖出来费了不小功夫,”想起一边提防魔兽一边提防眼线一边挖土的日子,海现在都心累。

隼突然抓起他的手,指尖贴指尖,又一路滑到掌心,柔软的触感传来,海的话不得不停下来,看着专心致志于自己的手仿佛下一秒要咬上去的吸血鬼。

还好隼没那么做,只是端详一会儿就满意地放开。

“没有新伤,很好。”

“我也是会治疗术的。”海的脸有点热,但他还记着时间不算宽裕,于是接着说,“拿到他联络用的卷轴后,我问他之前所说的猜想是什么。”

“春的话,确定你魔力和我有关的时候就分析出来了吧。”

“没错,他说你不止有作为吸血鬼让人永生的手段,也有足够的魔力通过魔法延续别人的生命——就像你救助那只青鸟一样。”

隼没说话。

“我接着去问了村民,我想应该还有人记得十几年前的时候。”海继续。

“那些人吗?”背后的声音显得有些怀念。

“虽然问到和我有关的事他们都会诚实回答,但一提和我一起的还有没有别人,就有的说不记得,有的说没有,口径完全不一样了。”

当时,看到村民犹豫的神色后海没追问,第二天他换了方法,单纯和大人们聊过去的事,即使有顾虑,人一说到兴头上,再怎么想避免也会无意识透漏一些信息。在这半个月的闲聊中,海渐渐从他们偶尔讲出的内容中确信虽然时间短暂,但还有一人存在。除此之外,他还得到了更让自己意外的信息,那就是他并非由佣兵队从龙爪下救出,而是被那个人带来的。

虽然说这话的人马上捂着嘴连连摆手,却怎么也没办法把那句“你第一次被他带到村子里时连路都走不好”给收回去。

“是你带我来这里,接着被佣兵队关起来,换他们把我带大,对吗?”

“你怎么认为?”

“隼,”这次海没有放任对方的回避,“我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掌握的一切最多证明佣兵队有隐瞒,如果我只是为了逃出去,自然讲你期待的事。”隼却坚持。

在隼的坚持下海终究只能先退一步,他没办法地实话实说:“我会好好判断你的话的真假……虽然这么说,但如果你想,也不会说出能让我找到破绽的故事吧。”

“这种顾虑是确实存在的。”吸血鬼自豪地笑了笑。

海却掰正隼的身子,看着对方的眼睛,他自己确实如说的一样有些顾虑,也不甚自信,但更多还是坦诚和信任以及已经背负起某种责任的自觉:“不过我相信你不会这么做。”

看到海的表情,一直都神色从容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内的吸血鬼抿抿嘴,难得露出个纠结的表情——当然是因为海脸上那句明明白白的“如果出了错我会负起责任”。这这人如果真的下定决心,恐怕已经有即使为此丢掉性命的觉悟了吧。

太过随便了。

隼不满地想,如果他遇到的真的是老谋深算的同族,这句话也就相当于掐断了自己的脖子。也就是因为海这种性格,他才不愿意从无聊的地下室离开,哪怕被忘记也无所谓地想着只要守到他寿终正寝就好了,或者更有可能的,等那个自以为是的佣兵队长将死之际发现被骗,对海出手时再破例杀掉对方——

海却不知道隼正惋惜着什么,只是觉得对方这个表情有点新鲜,他学着隼的手法摸了摸隼的头发,感觉非常顺手,加上这些时间复杂的事情终于理顺,总算露出个轻松的笑容。

“狡猾。”隼撇撇嘴,却也跟着嘴角上扬,他干脆把头埋进海的颈窝,听到对方紧张地喊着他的名字才觉得扳回一城,这才把海一直想知道的故事完整说了出来。

 

文月海确实是靠他的魔力活下来的。

在四处游玩的途中遇到那只叼着孩子的巨龙时,海已经失去意识,龙族与吸血鬼向来互不干涉,但看到海无力垂下的四肢,隼心念一动抬手便攻击了那头龙,将海救了下来。

“我已经死了吗?”海不算太意外——毕竟从和春始谈话时,他就隐隐有了这个猜想。

“不,”隼却否定,他看起来很反感那个词,“你的‘死’不是现实,而是龙的诅咒。”

但当时,在隼察觉诅咒之前那头龙就飞离了这里,他只好把魔力注入海体内,看着这个孩子重新睁开眼。当世间的色彩重新映入那双湛蓝的眼睛,隼竟然庆幸自己随心所欲的决定——他走了很多地方,虽然没主动伤过人,却也不曾对人类的事做出干涉。尽管喜欢人类,他也知道命运自有其道理,而自己能做的不过是对逝去怀以悲悯,对生命怀有善意。

“谢谢你救了我。”

“是啊,”隼仔细打量着海,“幸好我救了你。”

当人类孩子的魔力源和救下一只年迈的鸟不同,海在成长过程中需要源源不断的魔力填充,不能一次性全压缩进去,因此隼索性带着海四处走,直到来了这个小村子。这时佣兵队已经在村子里扎根,海和佣兵队的孩子玩得来,似乎在这方面也很有天赋,隼便延长了停留的时间。

而有人问到他们的来历,他也就直接回答了。

“从龙爪下救人,还作为我的魔力源这样的事不需要隐瞒吗?”这怎么说都是很惊人的事,从避免麻烦的角度也应该有所改动吧。

“为什么要隐瞒?”隼的脸上写满了不解。

看到隼的表情,海大概明白了对方根本没这方面的常识:“你啊,根本不知道龙和你对人类的吸引力。”

“对我们,人类只会恐惧不是吗?”

“你不是也说人有不可回避的可悲部分吗?”海试图引导隼。

“我并不是简单就可以打倒的。”对方却彻底曲解了他的意思,露出作为吸血鬼的自信。

“你啊…”被这句话噎了一下的海只好在心里盘算着以后需要在这方面替隼多做准备。

而接下来,佣兵团对隼和海动了心思的理由海完全能理解,虽然知道队伍是针对龙而不是针对隼让他有点意外。

“龙从不会放过自己的猎物,只要你还在这里,它就会循迹而来。”

“所以如果他们完成了屠龙的壮举,财宝、名声毫无疑问都会纷至沓来。”

——确实,比起永生不死的吸血鬼,龙被研究得更多,屠龙听起来也是个更主流英雄派的壮举。

“所以为了让他的算盘落空,我改变了我们的魔法特性。”隼耸耸肩,“我的魔法压住了诅咒,改变特性后那头龙就没有渠道追踪你了。”

海恍然大悟:“所以春和始感觉我的魔力熟悉,却要借助仪器才能断定和你的有关,是因为你主动做了修改?”

“没错,本来想等那头龙回来时再连诅咒一并讨回的,但这样的方法也不错。”

“但如果龙找不到我,也意味着你也会被关一辈子。”海强调。

“你现在不就要救我出去了吗?”隼眨眨眼。

“这是偷换概念。”海敲敲隼的头,“不过,他们到底是怎么把你关在这里还下了封印的?”

“嘛,那道保护人类的咒被缠在你的手上,我去地下室找到你后想牵着你出来时就中了咒,”隼指着门,“我说过这道结界和人的生命相连,而违反诅咒的结果你上次已经看见了。”

难怪隼没有戒心。

闻言,海有些自责。

“不是你的责任,海,”隼倒是真心实意没放在心上,“如果这能让人安心也没什么,虽然魔力的区域被限制在了这个驻地内,但看你一天天成长起来也是件令人愉快的事,吸血鬼的寿命很长,仅仅一百年用在你身上很值得。”

“你其实可以不伤人就离开,也是出于这个理由才不这么做的吗?”

“这样的生活也不坏。”吸血鬼环视四周,即使不怕光,但黑暗封闭的环境自然更让他安心,何况海一回到驻地,就能通过魔法看着对方的举动并给海补充魔力。

但海的心情完全不同,想到自己差点依赖着隼却在不知道隼存在的情况下过完一生,他就有些后怕——没印象的时候还好,但知道对方的存在后,他的心态也随之改变。

原来只是因模糊记忆而挂心,现在则为自己的遗忘后悔不已。

“你记不住我也和魔力改变有关,不需要为未发生的事介怀,”注意到海的低落,隼说道,“何况你已经找到我了。”

“抱歉,说是救你出来,其实是多亏了春和始,让我得以补救而已。”

隼救他和开始带着他都是在云游,却因为自己甘心在这个狭窄的屋子待上百年,想到这个,海深深吸了口气:“即使你觉得没什么,或者认为这一百年也不过是消遣,我也不会再过让你在这种地方待着的一生。”

“虽然装作不知道你就可以继续过自己一直以来的人生,不过这才是你呢。”隼并不意外。

“而且,”海清清嗓子,“如果让我来选择,比起在村子里慢悠悠地等着我想知道的消息线索,我也更希望靠自己的手脚主动开辟道路。”

隼露出了然的微笑。

“你说过‘只要我希望’,”他感到了自己的紧张,或许还很无礼,“我希望和你一起踏上旅程,可以吗?”

 

吸血鬼手一挥,凭空握住一根银白的魔杖,他将之往四周一挥,海立即感觉到周围粉尘的震动,看不见的网被空气捕捉,挤压出形状,又团成团朝门外飞了出去。

与此同时海体内的魔力也改变了状态,像沸腾一般横冲直撞,在动态中变成了截然不同,却又熟悉异常的样子。

“结界已经送回使用者身上,龙大概也闻到了苏醒的魔力,”做完这两件事的吸血鬼拍拍并没有灰尘的白袍,又充满兴致地抬起头,眼睛闪闪发亮。

 

“现在,你希望在哪里屠龙?”

他握住了海的手。

 

 

 

 

END

 

 

惯例写不出他们的万分之一好——

2017的结尾改完了,出去玩太耗时间了我估摸着bug多,后续我都想好了,算是给新一年的计划吧。

进了海隼坑真的很开心,文写的不好却遇上一群宽容的天使和善良的太太,希望新一年能写的好一点,让看的大家也更满足一点,我也会更开心,加油啦!

再和凯老师说个早。那么,2018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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