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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隼】存在之理(现代架空,1w2完结,甜饼)

· 复健失败文,说失败就失败不骗人(),甜饼 
· 字数1w15,现代架空,魔法背景有,些微年龄操作,BUG多,OOC重 
· 希望阅读愉快 
 
 
 
Diablo眼里的世界是怎样的? 
 
这句话比起提问更像呓语,眼前的大男孩却停下摸索口袋的动作,认真思考起来。 
“你说过它是智慧生物,那不就和我们差不多?”他抬头像在模拟Diablo的视角,给出这样的回答。 
“智慧形容的是既定概念下对世界认知的深浅,他们遵守的既定概念本不一样,自然不能用人类创造的体系去衡量对比。”即使身高快赶上自己,眼前的人仍残留着少年感,明明前一秒才因告白涨红脸,现在却又露出听课一般专注的表情,情绪变化实在有趣,“理解了吗,海?” 
“所以我不该觉得Diablo也看得到天花板和我和你,”大概是提问者嘴角弧度扬得明显,海开始怀疑这是不是又是什么新型调侃,进而把这个打岔和刚才的行为联系在一起,不由得紧张起来,“这和那件事有什么关系?” 
“那件事?” 
海挠挠头:“……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的事。” 
“是啊,理直气壮对监护人说这种话的英勇到底是什么时候养成的?” 
“隼,我没把你当做监护人。” 
“我知道。”比起那句声音颤抖的告白,这种反驳倒是听了很多次,虽然大部分时候是以“哪有你这种监护人”或者“你这样算什么监护”的句式出现的。隼还是唇角勾起,被对方湛蓝的眼睛注视着,就像投向海面的阳光一并投进了自己心脏,暖意在全身泛起。 
“你真的在意这个?” 
面对模棱两可的回答海有些苦恼,就算十多年一起生活的经历让自己能读懂隼的大部分意图,但对方的天马行空永远超乎想象。他的勇气足以让他在成年这天认真说出自己的心情和感情,可要在得到模糊回应后几次三番追问,就有些储量不够了。 
他略微丧气,只好盯着隼的笑容准备像放过对方一次次的恶作剧一样放弃这次的告白。 
而就在移开视线的前一秒,对方的脸放大在眼前,银白发丝遮不住隼眼底直接的、浓郁的餮足。 
“当然不。” 
一个吻落在心上。 
 
 
00. 
Diablo是个口哨。 
当然,这个称呼是考虑到“会发出魔性吼叫的迷之生物”和“来自【】的魔兽”之类对比,稍微让人没那么想跑或者吐槽设置的,而且从隼拿出这个即使在水深火热的H城里也十分异常的哨子,直到因玩弄过度使其被物理封印进纸箱的这段时间内,海也确实也没见过Diablo别的形态。 
不过也该改口了。 
文月海盯着刚撒完欢的纸箱,打算想个新的说辞解释口哨为什么拥有犬类属性,Diablo被隼扔到店里这件事极大改变了万事屋的客户组成——普通人越来越少,往往是怪异们带着你懂我懂的眼神进来,用深沉的语气让他去办些不同于帮忙找东西或是修理设备跑腿的事。虽然比起现在,一个开在夹缝城市中的万事屋主营业务居然是帮忙找东西、给老人跑腿等事务似乎更让人觉得“异常”。 
海并不是对接触到H城另一面不满,快成年时隼有提出将他送回家所在的城市,自己却拒绝了,和家人沟通后选择留在这里,并开了间万事屋安定下来。 
毕竟这座城市再怎么鱼龙混杂,海瞟了眼工作台上滴血的不明肉块、萦绕着不明黑气的雾状圆球——隼喜欢这里。 
除了爱屋及乌,海对自己六岁起就待着的地方也着实没有太多抗拒,比如被空运过来后就迅速吓跑店里大半普通顾客的Diablo,对自己来说也只是品种稍微特别点的宠物而已。 
 
海刚来时还会因害怕H城夜晚半红半黑的天空而钻到隼那边去睡,后来也慢慢习惯,甚至喜欢上趴在窗边观察今晚的云像什么。 
“并不因为自己的经历就否定接下来的人生,海的这点我很喜欢。”隼在一旁喝着红茶悠哉接话,然后在小小的海有些遗憾地说那朵云如果少一个凸出就像真的狗了的时候晃晃手指。 
暖和的气流蹭过海的脸蛋蹿出窗户,没过一会儿,天上的云就像被撞了一下,原本凸出的棱角变得平滑,像小狗的形状。 
隼有魔法,海知道这点。 
但这个认知并非来源于随意被揉捏的云朵,寝室门里莫名其妙的异空间,甚至不是因为自己在H城被绑架时,偶然经过的隼和他惊慌目光对上后仅仅一秒,身边死死按住自己的大人就突兀地瘫倒在地。 
而是当时重获自由的海心中充满惶恐,一边下意识跑向那个陌生人,一边祈祷这个英雄一样从天而降的过路人不要躲开,这样至少能捉住对方的衣角。 
但就在他磕磕绊绊跑过去,手还没够上对方米色的风衣时,隼却超乎他想象地往前迈了两步,伸出双手一把将自己搂进怀里。 
正是那个时刻令海确定了隼的不可思议,因为眼前的拥抱来得实在精妙,一定是读透了自己乱糟糟的心思,才找到他潜意识里最渴望的东西。 
他抱紧隼的脖子,忍不住哭了出来。 
“要跟我回家吗?” 
过了一会儿海听到语气柔和的询问,这才吸吸鼻子擦干眼泪放开手,注意到隼的长发被自己压得纠缠在一起,又有些心虚地帮对方理了理,然后点点头:“好。” 
那之后他就开始跟着隼生活,家人得到消息后提着大包谢礼过来探望,听到自己说想留在这边后虽然惊讶,但在隼的保证下也没过多干涉。 
海渐渐习惯了周围一切,并了解到H城“夹缝城市”这个真正的名字。被称为妖怪、异常与不安定的东西聚集在这里,伪装成普通人类生活着,在必要的时候才会露出本有的面容。 
有了和隼对上眼的同时周围绑匪都扑通栽倒的认知,海自然明白隼不是个普通人,可更深刻的还是对方从未变过的面容带来的提醒。他发现隼并不会老去,无论外表还是内在,即使几年后把长发剪短,隼还是在一样的身体里以一样的弧度微笑着,怀着新鲜的期待,甚至对某人狂热的喜欢和屡屡跑偏的常识都不曾被时间修饰过任何,时间仿佛静止。 
但海在成长,待在一起的十多年里他逐渐从能拉住隼的风衣下摆变为轻易揉揉对方的头,厨房垫脚的凳子被放在一边和Diablo排排站,常常被纸箱当成同类推着玩。只是每天等他做好早饭再次走进房间,掀了被子后隼揉着眼睛坐起来时,对方拖长调子的“早上好”几年如一日,令海每天都会巩固某个念头。 
他喜欢隼,以及现在的生活。 
 
 
工作台那块黏糊糊的肉又滴下滴血,Diablo追着坠落的血珠跑过来,打断海的回忆。 
他坐直身子,把肉块捞到Diablo够不着的地方,顺便拿过原本放在那里的日历,纸页上的某个数字被重点划出,自己成年后隼就经常离开,这次更是需要五个月,几天后才会回来。 
海放下日历,摸出藏在工作台下的小方盒打开,两只造型简单的戒指躺在黑色绒布里,他挑出一只对着自己的手指比了比,有些遗憾地把它放上桌面,开始二次打磨。 
——准确地说是第四次,鉴于告白后两年海都没再拿出这对戒指,因此每一次打磨也是对一场失败的承认。 
虽然加工戒指的动作很是熟练,海心里却越发没底,他告白那时大概是距掏出这对戒指最近的一次,却被关于Diablo的问题打了岔,那之后隼的接受把他落到谷底的心拉了回来,但将戒指交给对方的行动却延后了。告白完没多久隼就说着“海已经足够有余了”开始随时性离开,海自知作为一个普通人类,即使想帮忙也只会拖后腿,于是也就安心留在H城。 
分离并不会改变他和隼的关系,虽然隼每回都念叨着“你又成长了这么多”,但也看不出意外,大概早就习惯周遭的变化,海则更能适应,毕竟不管什么时候看到隼,对方都和记忆里如出一辙。 
不过那对戒指就很难找到理由自然地送出来——本来就是刚成年时郑重过头的想法,真正能和隼自然地亲昵以后,承诺反而有点刻意。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总是让海隐隐在意,动作迟滞下来。 
那个问题究竟是什么意思? 
 
 
01. 
“这是【】的前肢残片。”隼把显微镜推到一边。 
“【】?”海挑眉。 
“Diablo的半个同族,对吧?”纸箱应声动了动,隼站起来,走到海身边,“看来委托你找宠物的人不简单。” 
“和你一样?” 
“不,就算是同族,【】的不同个体之间也有很大差别,主人也可能是完全不同的族群,再说,我可是特别的~” 
“好好,总之前腿的肉都被挖出来了,我明天去地下市场看看有没别的部分,”海拉过隼的手擦拭干净,轻车熟路回答,“现在这个年头,喜欢吃什么的都有。” 
“那边的诅咒呢?一旦碰到就会被认定为债主,身心都会毁掉。” 
“我去劝劝那个女生,不管怎么说分手就快递这种东西也太过了,冷静下来绝对会后悔。” 
“女生吗……如果她的伴侣知道她是虫型生物的时候也能这么淡然,大概就不会有这单工作了。”隼顺着海的手臂贴近对方,“真可惜。” 
海这才发觉自己已经比隼高了,他自然而然地俯身亲了亲隼的嘴角。 
“欢迎回来。” 
隼搂住海的脖子,后者在正式开始一个吻前摸了摸裤袋,手指碾过再熟悉不过的圆形轮廓,像被催促也像被阻止,他犹豫再三,还是撤开了手。 
 
次日。 
等海在地下市场找到瘸着腿的宠……生物,顺便和穿碎花裙的女生在公园谈完心,成功劝对方打消报复前男友的念头顺便提醒她藏好触角后回到家,已经入夜了。 
隼躺在酒红的沙发上小憩,海捡起从对方身上散到桌角的资料放到一边,拿了绒毯给隼盖上,又走到同样安静着的纸箱边。 
Diablo大概也在休息,海打量着当初随手拿过的箱子,心里又浮现关于“Diablo眼里的世界是怎样的”这个问题,隼的提示怎么都只有物种不一样这一个解读,但既然清楚物种不同,又为什么要自己给出答案? 
还是对方只是想说不可拘泥于人类价值观这一事实,最好别用自己的想法代入,无论是Diablo,还是隼。 
“海…?” 
“你醒了。” 
喑哑的呼唤从身后传来,海迅速把不相干的念头抛到一边,他不觉得沮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空间,更何况即使隼教给自己的都是人类的规则与常识,实际却不一定那么想,比如对方对八小时工作制的深恶痛绝。 
相对的,隼对喜欢的理解和自己一样,就足够幸运了。 
“在想什么?”隼撑起身。 
“没有,”海回答完先拐进厨房,没一会儿便端着红茶走出来,“在客厅看东西记得带上毯子,反正你最后绝对会睡着。” 
“都是海出去一整天的错,把我一个人扔在屋里。” 
“是谁早上说要睡觉不想出去的?”海反驳完,又拿起桌上的资料,“那明天一起行动?” 
“你看过了?” 
“捡起来的时候顺便看了,那个永动机我最近也听很多人提起,都说是爆炸性的大发明。” 
“那是假的。” 
“这么确定?” 
“即使世界并不像外表一样遵循守矩,永动机这种机械还是无法实现的,无论科技还是魔法,只要存在消耗,就无法做到永恒。” 
“但新闻不是没说原理?”看到隼罕见地对新事物全盘否定,海不解,“虽然知道打着这个噱头的假货很多,但这次好像不太一样。” 
“海,即使是我也没办法,那个机械的名字就是空想或陷阱,”隼摊开手,紫色的光明灭其间,“魔法、科技;地球、宇宙,再怎么稳定的存在都逃不掉某一刻的湮灭,因为流失即使在细微,乘以无限的时间也可以填满任何角落。” 
“可你的种族不是不死的吗?”看到对方手里的光散去,海心口一紧。 
“不,我也有极限。”隼躺到海腿上。 
“难道是世界不存在了?毕竟你说过只要周围还有人类,就有兴趣留在这里。” 
“这在过去是成立的,现在不一样了。” 
“隼…?” 
注意到对方露出一丝感慨的神色,海正想追问,却被拉住手操控着拿起一张资料,上面写着对这几天的爆炸性发明,拥有永动机能的核心元件介绍。 
“虽然是假货,但这个元件很有意思,至少从纸面描述看不出做手脚的地方。” 
“怎么查?”见对方回避,海只好跟上。 
“明天你就知道了,”隼却不再解释,他不满地捏了捏海的脸,“难得的再会,用来追问工作真是不解风情。” 
闻言,被当作靠枕的人露出了隼熟悉的无奈神色,然后拉下自己的手。这个动作海从小时候做到现在,只是随着成长,已经不像小时候那样用软乎乎的双手扒拉着手腕往下带,而是单手就能笼入,修长指节扣着手腕小心翼翼地用力,温柔制住自己的行动。 
隼窝在海怀里闭上眼。 
——稍微开始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 
 
 
02. 
海的手第三次伸向领结,悄悄把它扯松了些。 
他总觉得呼吸不畅,但看看周围一丝不苟的正装男女,也不敢做得过于明显,只能等个几分钟悄悄缓口气,随后继续不自在地立在大厅一角,看着在人群中心游弋的隼。 
比自己身上更繁复的三件套并不影响隼的动作,对方端着酒穿梭于人群,本就足够吸引人的外形加上刻意放开的谈吐很快帮隼达到了目的:轻易吸引了周围的人,也包括报道中永动机的发明人,M。 
M真人看起来比照片更年轻,卷曲的金发打理整齐,在水晶灯下随本人动作一闪一闪的,和隼站在一起莫名气质相似,只是在这种场合对方手上也夹着支雪茄,说话时吞云吐雾。 
海走进围观人群看着隼和M交谈,片刻后M挥挥手,灯光暗了下来,这才咽下香槟走到隼身边,揽过对方的腰。 
“吃醋了?” 
“被你用那种笑脸对着怎么想都是大事不妙,”海不动声色地加大力气,“有什么结论。” 
“他的目的不是钱,”隼把目光投向大厅正中亮起的屏幕,“本以为有这种核心元件,至少会趁着没被戳破抓紧售卖,没想到他把元件价格定得很低,还把奔波各地,把使用权免费授予给很多公益项目。” 
海一怔:“这不是在做好事吗?” 
“这就更奇怪了,制造骗局的人的好心就像卖火柴的女孩最后的梦境一样,终究会破灭,那又有什么意义。” 
“难道说那个不是骗局?毕竟我们还是不知道那个元件的原理。” 
“我依然持消极态度,”隼看着屏幕,各类装载了永动元件的机械依次闪过,“但你说的对,没有凭据的猜测不好,所以要查清楚只能换个思路。” 
“什么思路?” 
隼朝海眨眨眼,随即又向M走近了点,两人窃窃私语时发丝几乎贴在一起。 
海开始后悔没把戒指套到隼手上了。 
而正在他重新揣摩起送戒指的情境时,手机忽然震了几下,海看了眼屏幕,表情柔和下来。 
是家人的来电。 
 
等几小时后带着笑僵的脸进了车里,海第一件事就是扯开领结。 
隼把机械钟捧在手上,刚坐下就准备拆。 
“回去再研究,”海伸过手把离开时M笑容满面递给隼的制品扔到后座,“有人经过看见了会起疑。” 
“好~”隼倒也没戳破,随手拿起海的领结把玩。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海敲着方向盘忍不住开了口。 
“我打算回家待几天。” 
“刚才你出去打了电话,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不,”海忙解释,“是弟弟妹妹念叨着要来找我,但这边不太稳定,所以打算回去陪陪他们。” 
“那就好,不愧是哥哥,考虑得真全。” 
“嗯、所以……”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 
“海现在还喜欢H城吗?” 
邀请只犹豫了一秒就被隼抢了先,但对方敛去笑容的问句比平时分量重了些,海只好暂且压下。 
“当然喜欢。” 
“见过莫名奇妙的生物体和魔法诅咒后还能回答地这么毫不犹豫,真不愧是海。” 
“我可是从小看着半边红的夜色和你的魔法长大的。” 
“那是我的家才能看见的真实,而且你也知道这里不太稳定,”隼看着窗外,领结仍缠在指尖,“H城这两年越发被人类摒弃,因为极高比例的非人存在影响逐渐扩大,慢慢被捕捉到些许踪迹,进而引起恐慌。” 
“确实……”海回想着,“那个女孩,把触角露在外面也毫不在意的样子。” 
“这大概就是不同存在共有的特质了。” 
“特质?” 
“贪婪,一开始只渴求生存,逐渐变为隐秘生活,直到想自由存在,那些存在默许了H城的变化,大概也是希望朝着这个方向发展。” 
“被那些存在控制住的城市,总觉得无法想象啊。” 
“所以趁这个机会,想不想离开这里?” 
“诶?” 
车子颠了一下,海忙转回前方。 
“H城继续发展下去,已经不是适合人类的地方了,”隼终于放过了领结,黑色布料像燃烧一般逐渐消散,“再怎么外部干扰,最多也只是推迟,这里依旧会变成你难以接受的样子。” 
你呢? 
余光扫过隼的动作,海想起小时候对方打趣说就算变成猫,想好好独自生活也很简单,只要尾巴变成两根就行,这个问题就被咽了回去。 
这是当然的,隼只要像变成猫又一样稍稍展露出一些本色,就又能和变化后的H城融在一起,继续呆在喜欢的城市,H城再怎么不适合人类,对隼都毫无影响。 
“你以前问我Diablo眼里的世界是什么样的,答案是什么?” 
海左思右想,太多不知道答案和知道答案的疑惑缠在一起,所幸选了个最在意的。 
隼没花多长时间就直接地给出了这个陈年旧问的答案:“Diablo喜欢那个纸箱,从此在哨子里玩耍就不是他的唯一乐趣,它情愿让世界以那个纸箱为中心运转,最大的快乐就是呆在里面,所以才会呆在里面。” 
“……那是什么意思?” 
“事情最好一件一件解决,”隼似乎因为这个问题高兴起来,他侧头看着驾驶座的恋人,目光并不复杂,只有一种情绪蕴含其中,“至于这个,我不介意你慢慢去想。” 
“嗯。”确实永动机和离开与否的事都还在眼前,那个猜谜一样的问题可以先放一放。即使H城变得不一样,只要隼还呆在那间屋子里,自己就永远不会讨厌这里——但是否还适合就要另说。 
如果要适应更直白的H城,自己就要更加努力。 
海握紧方向盘,黑色轿车在没什么人的路上飞驰,两侧倒退的灯光交织成光怪陆离的长带。 
 
 
03. 
看到海一回家就把机械钟拿过来隼有些意外,不情愿地拿过仪器开始检测。 
面对隼故意拖拉的动作海毫不动摇:“最开始对这个感兴趣的不是你吗?” 
“兴趣和工作是两回事,海还是经验不足呢。” 
“那种经验不要也没问题吧。” 
海摇摇头,将视线落回M的资料,他的调查手法大都是跟着隼学的,虽然比不上对方跳跃但严丝合缝的推理,但却被评价在某些地方意外敏锐——比如现在看着M的付款记录,一丝违和感涌上心头。 
 
隼放下检测器的同时海也停下手,两人肩并肩坐进沙发。 
“没有施与魔法的痕迹,但整体构造很奇怪。”隼先说结果,“是我们没接触过的物质构成。” 
“是加工成了新材料?” 
“不,无论科技还是魔法加工,就算过程不可见,成品也一定会有改造的痕迹,空隙或是断键,但那个元件的构成很完整,就像天然物质。” 
“难道M发现了一种新物质?” 
“但他的制造单是下给加工厂而非采集队的,这点说不通。” 
“难道加工厂是掩护,实际原料是M自己采集…创造的?” 
“单独采集或者创造需要大量精力或庞大的魔力,不可能,” 
“既然你都这么说,成分分析这条路大概是走不通了。” 
“你那边有什么想法吗?” 
“还不确定,”海递过一张纸:“但我查到一笔奇怪的钱款用途,他的雪茄订单没有断过。” 
“那个人是个烟枪,应该不会停下订单。” 
“是啊,但酒会上他不是说之前去了各个地方推广产品,那个人是独身,全身都打理得很干净,不像是会任由东西堆着积灰的人。” 
“…海。” 
“怎么——哇你小心!” 
沉默片刻后简短的呼唤让海在意地转过头,没料到正好对上扑过来的隼,连忙侧开才保证了两人鼻梁的安全,他嘴上抱怨着隼的突如其来,手却揽过对方拍了拍:“有想法?” 
隼把头埋进海的肩窝:“海也越来越能独当一面了。” 
“但你的工作还是要自己完成。”海强调。 
“严格过头了,哥哥~” 
“对你真是不能大意…说正题,打算怎么做?” 
“解决事情的通则在哪个世界都能用,”隼站起身,“如果没有缺点,我们就自己去找。” 
 
 
——“所以你打算擅闯民宅?” 
“海,能拿永动机骗人还不露破绽的不可能是人类,并不受保护。”隼跨进阳台,他奇异魔法的应用范围从身边恒温20℃到不管容貌保持多久都不会引人注意,自然也包括躲过这个不大宅邸的监控系统。 
“就算你说的一本正经,”海跟着进屋,“这完全是欺负非人吧。” 
眼前的人却突然停下,海差点撞上隼,而等他堪堪停住,对方依旧没动,海疑惑地把目光移向一旁,继而跟着呆住:“这是我们进来的宅子?” 
“看窗外,显然不是我们被传送到了别的位置,”隼看着这个极其奢华宽敞的大厅,确定了房内装潢尺寸都和外观对不上的事实,“是房内连接着异空间。” 
“……就和你的房间一样?”海想起隼那个金碧辉煌的始相关专用储存室,简直如凭空掏出来的空间。 
“不,我仅仅是开了一个通道,里面的装饰都是自己做的。” 
“仅仅?” 
“M的房子整个接入进来了,”隼指了指海背后,“那幅油画是十七世纪的真品,连画框都不属于现在。” 
海连忙退开两步,没想到脚边咔嗒一声,巨幅画作被劈开,分别移向两端,一个黑漆漆的洞口露出在墙壁。他打开手电,随着光照亮洞内,意外发现里面堆满了他们要找的东西。 
永动机的核心元件。 
“为什么要把这些堆在家里。”眼前的元件抵得上加工厂的一单了。 
“统一进行二次加工,亦或是根据之前的检测结果,”隼打量周围,除了刚才那幅货真价实的画作,宅子里还陈列着数个展柜,展示着从雕像到珠宝林林总总上百份藏品,“很遗憾,我之前的推断出错了,他的家就是制造工房。” 
“但这些东西要在哪里挖掘?” 
“没有挖掘的痕迹,反倒是洞里全是那个元件的气息,”隼蹲下身,指尖扫过地面的绒毯,燃起青色的火焰,痕迹随着动作逐渐连接成圆阵。 
“你是说气味吗?” 
“是说魔法不都是绚丽或怪异的,那只是‘创造’中偏离人类认知的形态,创造也多种多样,其中自然涵盖造出人类‘熟悉’的东西这一权能,所以那种元件的气息,实际是魔法的遗留。” 
“谁?!” 
洞口有人先一步接了隼的话,海戒备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M从黑暗中走出,他还穿着宴会那套银灰西装,只是金发有些蓬乱,且周身环绕着诡谲的深绿雾气,照得眼睛明明灭灭。 
“欢迎来敝舍游玩,”M毫不意外,“有为我的发明倾倒吗?” 
 
“那些元件,全部是你用魔力制造出来的?”海挡在隼身前。 
M却不答,他端详着海,又往前走了两步:“你的眼睛很漂亮,总有种怀念的感觉。” 
哧。 
火焰从地面撩起,摇晃的青焰距离M的鼻尖只有几厘米远,顺着隼画下的圆阵屏障般切割开空间。 
“不欢迎?”M停在原地,“对了…你们酒会上站在一起,所以是亲密关系?” 
“与你无关。”隼走到海身侧。 
M耸耸肩:“放松,我不是敌人,你们总不能因为造出一种新材料就杀了我。” 
“你在欺骗世界,根本不存在什么永动核心。” 
“那又怎么样?第一块装载了这个元件的机械直到此时还在运转,即使所有人都对这种材料的性质感到好奇,他们也查不出一点端倪,只要我的魔法还存在。” 
“你到底是什么人?”海忍不住问,他对魔法的概念因为隼的关系从小不正确,直到长大才明白改变云朵形状并不是随便打个响指就能解决的,但之前的讨论中,连隼都不相信这种材料会是魔法创造,M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你猜猜?”火焰另一边的人依然规避重点,他的目光还锁在海脸上,不知盘算着什么。 
“隼,这完全无法沟通啊。” 
“要我猜的话,”比起感觉到费劲的海,隼却冷静得多,他的目光在宅邸内逡巡一圈,又落到M身上,“这间屋子的藏品都是真迹,收集齐废了不少心思?” 
“当然,我喜欢颜色鲜明的东西,所以比起雕塑,花了更多时间在宝石上,”像是听了感兴趣的话题,M眼前一亮,“不过比起将它们摆进客厅的满足感,那点花费不足挂齿。” 
“是啊,除了藏品本身,配套的画框、垫台甚至底座也来自相应的时代,而且别说氧化剥落,它们的颜色状态都保持在最完美的一刻,恐怕这也多亏你的魔力。” 
“请继续。”M无所谓地说。 
“还是说你的魔力多亏了这个?” 
金发的年轻人脸色一变,萦绕在他周身的雾气倏然弥散,但被挡在了圆形屏障之外,M的身影隐没其中。 
“他怎么了?”海看着漆黑一团的周遭拉住身边人,火焰和雾气冲撞发出滋滋细响,有暗色的烟雾刺穿屏障渗了进来,又在下一秒被烧尽。 
“也许是千百年来第一次被戳破身份而不知所措。”隼倒镇静地多,“不死族极其稀有,这一身份不仅给他们压倒性的生存优势,还有需要隐藏起来的绝对警告。” 
“那不就和你……” 
看到隼把手指抵在唇边轻轻摇摇头,海立即止住话头。 
“在无尽的生命里,他们能积蓄任何东西,毕竟再微不足道的储存或者进步,乘以近乎无限的时间,也会提升到睥睨一切的量级。” 
隼解释的同时火焰越来越不稳定,等他说完,圆阵也终究被雾气突破,海能感觉到粗糙浓重的粒子刹那吞没余烬挟裹空气冲到自己面前,像拍打过来的海浪一般,他别无选择,只能把所有精力集中于不放开隼这件事上。 
但那东西停了下来。 
“我想起你了。”M的声音从四面八方的雾气里传来。 
“隼在哪里?”海看着近在咫尺的雾气,他确信自己的手没松开,但不知何时手中只有流沙一般的触感。 
“我前几天——或者前几年热衷于收藏眼球,偶然看到你的照片找了什么人下单,但他们没再回来,我也迷上了别的,也就不了了之。” 
“那场绑架是你指使的?”M的话却吸引了海的注意,小时候的记忆自动重放,莫名蹿出的黑衣人趁着亲戚走神将自己绑进胡同,挣扎时对方看着钱袋一样的贪婪眼神,如果没有恰巧路过的隼…… 
海沉下脸,即使再怎么适应现在,小时候的阴影也不是说散就散的,更何况—— 
“真是漂亮的蓝色,我怎么会忘记。” 
雾气的压迫力变得更大,黑色粒子开始汇集于海的眼前,后者就像被钉住一样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异物贴近视网膜。 
“抱歉,虽然是过去的喜好,但现在送上门,还是没道理不要。” 
“……” 
“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要求饶吗?”M颇为慷慨地解开海的束缚,“说出来听听,如果你的陈词足够有趣,也不算浪费我的……” 
“隼在哪里?” 
“……” 
这次换M沉默,即使看不到他的脸,雾气中还是弥漫着失望气息,“就算是恋人,这种明摆着的境地还有必要走那套形式吗?我留下你是因为记得,另一个可从来没印象。” 
“隼!”海没理会对方的明示,趁着喉咙还没再度被施以禁制朝着周围大声呼喊。 
“……果然还是只要眼睛就好。” 
雾气收拢了点,再度朝海刺去。 
 
 
04. 
M活了很久,所以记性不好。 
他不清楚屋里的神曲和法典哪个先拿到手,常常把玉器和铝箔放到一个时间组,历史更是一塌糊涂。但这不影响他享受那些美妙的东西,并以此作为食物快乐地作为也许是唯一永恒的族类生活下去。 
他的魔力和财富在无尽的岁月中变得深不见底,且幸运的,依旧认为世界充满乐趣,追逐的东西从蚂蚁的触须收集到人类的眼睛颜色大图鉴,灵感从未枯竭,大多完成度还很高。 
因此M很少感到后悔,上一次大概是听闻自己喜欢的蓝眼睛没拿到手,情绪荡起一点涟漪。 
 
但时隔十多年后他再度感知到这种情绪,可不像当年那么浅淡了。 
 
“你是什么人?” 
充斥宅邸的雾气已全然消散,M倒在他的元件堆里,两只手腕紧紧贴合,样子很是狼狈。 
他前方站着的两人却没空回答。 
“自己遇到危险时还想着别人不是个明智选择。”隼还站在被吞没前的位置。 
海捏捏隼的肩膀,又托起对方的脸看了看,才松了口气,“你没事就好。” 
“那种程度的东西不会对我造成伤害。” 
“那种程度?”M破了音的重复终于让他们转过头,前者被束缚的手徒劳挣扎几下,再顾不上一旁的海,对着隼咬牙切齿,“你是谁?” 
“还不明白?”隼低下头,对上M的视线,“时间赋予给每个人的东西都不一样,体现在能积蓄的种族尤其明显,个体差可不是稍微生个气就能追上的程度,” 
“……你是我的同类?”海说了一半的话电光火石般擦过脑海,M顿了顿,“你活了多久?” 
隼微笑。 
M失魂落魄地仰身躺到在元件堆上,他突然想到隼在酒会上和自己交谈时半真半假的话。 
 
“这种程度的发明,简直如魔法一样。”金绿色眼睛的人笑盈盈走过来,说的是M听惯了的猜测,但这么直截了当,还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你也觉得这是什么魔法?”他如对每个探虚实的人一样半真半假地回答。 
“不,”对方却毫不留恋地否认,视线集中于酒杯里晶莹的液体上,“因为投入魔力到这些东西上,实在愚蠢得超乎想象。” 
 
 
当身下的高密材料开始消融于无形时,M再次挣扎起来,只是无形的禁锢丝毫不让,而周身的雾气也没了聚集的趋势。 
“给我停下!”他怒火中烧,“现在还不是时候!” 
“决定权不在你。” 
“不行,在它带来足够分量的期许之前,还不能、不应该把一切抽空。”M阻止,但当他意识到这是徒劳,声音就越发有气无力,甚至身子都半透明起来,“你剥夺了我的存在理由。” 
“是吗?”隼的笑容没变,周身气场却突然沉了下来,“刚才想要做出这种事的是谁?。” 
明明这人的银发白衣即使在夜晚也笼着淡淡的光晕,M却感觉不可名状的黑暗耸立于自己面前,他不得已转开了视线,从隼游移到海身上,突然意识到某个事实,被抽空力气一样瘫倒在绒毯,喃喃低语,“是吗,你的理由就是这个人……” 
“理由?”海不明所以。 
“当一个种族无需为存活的方法发愁,他们就必定会有另一个束缚,那就是存在的理由。”隼转向海,刚才的气势已经卸下,整个人温顺而无害,“收藏也好,大动干戈的恶作剧也好,M想得到的大概就是实现计划后的满足感,并且幸运的这么久以来从未腻烦,但这次的计划却被提前破坏,肯定是很大的打击,想不开的话可能会就此消失。” 
“这么严重?那你的……” 
海的目光落到没了生气的M身上,刚才的低语和隼说过的话回响在脑海,台风一样卷起强烈的震颤。 
 
——你的理由就是这个人。 
——这在过去是成立的,现在不一样了。 
——Diablo喜欢那个纸箱,从此在哨子里玩耍就不是他的唯一乐趣,它情愿让世界以那个纸箱为中心运转,最大的快乐就是呆在里面,所以才会呆在里面。 
 
热流顺着每一条末梢神经卷过,如果说这场有关永动机的探索是他和隼许多日常工作中的一件,那听到被绑架的真相就是个令人感慨的巧合发现,而这句话则是意外中的大奖。 
“…回去吧。”海牵起隼的手,扣紧指节,“既然事件已经解决了,就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是啊,要回家的话,行李也要收拾一下,”隼乖乖跟在海身后,“我的份也拜托了。” 
“好。”海加快了步伐——这个人果然会魔法。 
“新的住所也要考虑,干脆就在海的故乡好了,那边也一定是很有趣的地方。” 
“好。” 
“要搬家的话,现在的工作也可以先放到一边。” 
“好。” 
“离开之前还可以先去始那里待半年。” 
“不行。” 
“这可真遗憾,”隼笑着抱怨,“怎么了,很着急的样子?” 
海回过头在隼的额头快速亲了一下,揉了揉对方的银发,发丝的光泽和躺在他工作台小抽屉里对戒的一样,很适合对方。 
他很想现在就把隼抱进怀里强调几次我也喜欢你,但在那个沉淀了三年的,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的郑重承诺此时呼唤着他履行,毕竟为了回应隼的理由,不拿出自己最发自内心的诚意可不行。 
“有东西想给你。” 
“是吗?”隼的声音里透着真心实意的愉快,“我很期待。”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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