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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逍遥】谈情说爱(刑侦pa,完结甜饼)

· 字数1w7,单篇完结,甜饼

· 伪刑侦pa,剧情没考据有bug,ooc

· 希望阅读愉快



梦魇总如匍匐前行的蛇,鳞甲与地面摩擦发出低微的沙沙声,一片寂静中显得尤其清晰,在耳边描绘出莫名恐怖的未知轮廓。随着声音越发凑近,那轮廓也逐渐具象,凝成一副女子剪影,又忽然像落地的玻璃,以小腹为中心碎裂——

 

君奉天从梦中醒来。

他看看天色,毫无眷恋地从床铺中起身,按惯例喝下热过的牛奶,坐进客厅拿出本翻卷页了的法典读起来。时间滴答流逝,阅读中的人浑然不觉,直到闹钟响起,他才放下书换好衣服,拎过鞋柜边早早收拾好的办公包出门。

 

 

00.

要问昊正大学有什么值得一晒,除了过硬的教学质量与环境优美的校园外,法学院君副院长那雷打不动有如标杆的出勤时间大概也算。

无论春夏秋冬,只要是出勤日,君副院长总会在上午八点整越过昊正大学造型古朴的南大门,简直是个移动时钟。每当碰上晴天,朝阳灿金的光洒在君教授白了的头发和手头那本厚厚的法典上,便能勾出一副庄严肃穆的场景,透出大写加粗的正经。

这幅图像自从某天被某个摄影社社员给拍下交去参赛后一路过五关斩六将,直接拿了市级奖项给挂在宣传墙上,托此传播效应还成了H市小有名气的参观项目,时常有人围观,论坛关于君奉天的讨论贴也盖起了高楼。

不过无论外界热度如何,君教授本人倒不受影响,不管刮风下雨人多人少,这个习惯一直保持,久而久之,竟成了精神旗帜般的存在。

“君老师的作风就是这样啦,除非天塌都不会改变。”

君教授某个不愿透露姓名的徒弟这么评价,众人皆点头。

 

然而今天不一样。

玉离经和云忘归一起看着手机时钟,数字缓缓从00跳到01,阳光安静洒在昊正大门,天好好的没塌,却没有如期而至的人影。

两人对视一眼,均读出对方的不可思议。

今天有君老师的课,他自然会出勤,但那个万年不变的人却没在八点出现,两人心里一急,转身就想报失踪。

“去哪?”万万没想到一回头,自家老师就站在面前,衣衫齐整眉头微皱,还和平日一样。

“老师……您没事吧?”玉离经问。

“我有什么事?”

“可可可时间,已经八点多了!”云忘归拿出手机。

“八点三分,上课在下午。”相比眼前两人一个外放一个内敛的震惊,君奉天倒淡定得很,穿过他们继续往前。

云忘归和玉离经看看君老师的背影,又看看周围人,都是同样神色,心里大概想着同样的咆哮体。

怎么可能没事!!!

 

强行被迟到的君奉天倒顾不上学生的惊讶,亦不知论坛疯狂盖楼甚至流传出什么世界末日论,他不动声色地穿过学院,走到办公室坐下,丢开公文包才发现手掌被握柄压出道深深的印子。

唉。

君奉天看着印子,终于露出了破绽。

玉逍遥。

他万万没想到穿过熟悉小巷时会看到那个身影,即使隔着十米,马路对面那个银白身影还是下山猛虎一样撞得他心头一震。一起上学,一起工作,相伴几近半生,却在最近三年狠绝隔断联系的人就在自己眼前,不可能认错。

他猛然站住脚,眼神锁着玉逍遥的背影,看着对方面对烧饼摊张牙舞爪的姿势,很容易便对应起此时那人会有的生动表情。

玉逍遥。

君奉天在心里喊了一句,不知作何反应,他心脏早已覆盖一层处事不惊的壳,此时却因眼前场景被撞击得有些松动。

而就在这时,像过去每次找不到话时对方总会有意无意递来个台阶一样,就在他震惊的当口,对方突然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君奉天涌起股许久不曾感受的复杂情绪,耳边像有三十个乐团同时演奏贝多芬的不同曲目,激烈的音调碰撞交叠在一起,响得耳膜刺痛。

他想喝止那些杂乱情绪,但语一出口却是平静温和到自己都不信的语气。 

“玉逍遥。”

对面的人后退半步,反手撑住烧饼摊,眼底是不少于君奉天的错综。

君奉天重新迈开步子,虽然这人的出现实属意外,但从未忘记的人就站在眼前,迫切想靠近的心情很快盖过别的五味杂陈。

而就在他往前走时,对方也有了动作。

玉逍遥眨眨眼,向着另一个方向长腿一跨。

——溜了。

君奉天目瞪口呆看着对方一把拿过烧饼就跑,两秒后便消失在了视野中,眼前只余下烧饼摊老板的还没给钱的嚎叫。

他快走几步到老板那边,望着玉逍遥消失的方向,哪里还有人烟。

君奉天只能揉揉太阳穴,无奈地开口:“多少钱,我来付。”

 

玉逍遥是追不上了,课还是要上的,付完钱的君奉天做好表情管理,把事情压下。只是即使到了学校备好课,玉逍遥那个鲜活的身影还是在脑中扑腾,他依旧白,拿烧饼时露出一截纤细的腕子,动作也仍然灵活,蹿开的动作比兔子还快。

想想因他的动作而弹起的卫衣帽,还真有点像兔耳。

君奉天嘴角弯开个弧度。

“君、君老师。”

一声带着颤音的呼唤,君奉天转过头,看到云忘归难以形容的表情。

“怎么了?”上次对方露出这个表情还是带离经去KTV被自己抓包,君奉天挑眉。

“有有人找,校门口。”云忘归还没从君教授的冷脸居然化开个笑的震慑中回过神,全然忘了碰到有人找君教授时自己主动要求来通知的事。

“谁?”君奉天一愣,昊正大学在大学城,附近是还没开发完的新区,原有住家和后来人口汇集到一起形成了片颇有规模的聚集区,治安一向不好,典型的发展牺牲品,为防万一,学校便对进入人员设置了严格限制。

“我没问,不过他是个男的,和你差不多高,也是……”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告知。”刚说一句,君奉天就打断云忘归的话。

他有些心急地起身,走了几步又退回来,摸出公文包里的钱夹。

 

 

01.

“奉天,奉天啊!”

君奉天走到校门口就先闻其声,依旧是清朗的嗓音,随着扑来的人一起,比预想的迟几小时到了自己面前。

他一个侧身,玉逍遥便扑了空。

“奉天,”对方委委屈屈地稳住身子,“你怎么这么无情。”

看着比早上近得多,比回忆清晰得多的脸,君奉天的语气软了两分:“你怎么会来?”

“我怎么就不能来看看我的宝贝师弟了!”

“早上不遇到,你还会来?”

“那是近乡情怯嘛,”玉逍遥的笑立即透出心虚的味道,他挽上君奉天的手换了话题,“这边人太多不好说话,你下午有课吗?”

“没有。”

“正好,我也请了假,我们进城去吃饭。”

“你有钱?”

“你不是带了钱包吗。”

君奉天便不再多言,任由身边人拽着自己离开,他走在比玉逍遥稍后一点的位置,目光落在对方后脑勺上,一刻也不想挪开。

 

玉逍遥对H城挺熟,他拉着君奉天坐了半小时地铁,七绕八拐找了间规模不大的中餐店,招呼老板带他们去包间。

“你好像胖了点,”坐下后,玉逍遥端详着君奉天的脸,“看来大学很适合你,君副院长。”

“你瘦了。”

“还好,能吃能睡能打赢小默云。”

“他们怎么样?”

“都挺好。”

“玉萧呢?”

菜单上的圈在收尾处扭了九十度:“也挺好,去年出国留学了。”

“什么专业?”

“历史。”

历史,君奉天没再说话,过去他和玉逍遥一逃历史课总不免被后者的妹妹玉萧一顿呵斥,但玉箫也不见得多喜欢这类科目,反倒是一直说着要跟着他们读警校。

“我也想拯救苍生!”他们看着长大的小妹从书堆里扬起脸,握紧手认真地说,神采飞扬的样子并不逊于曾说出同样誓言的玉逍遥和君奉天。

只是那次的事件后,身体受创的玉萧不得不放弃这个理想。

都是因为自己。

“她可是自愿去的,要不我还舍不得她出国呢。人一生并不只能去一个终点,小妹找到了新的路,是好事。”彼此太过了解,一个眼神玉逍遥就看出君奉天的自责,他挤过去,手搭上对方肩膀,“师弟,你不需要这样,我也不希望你这样。”

“你不也是强作洒脱?”

“我不是因为小妹,我是因为…”玉逍遥说到一半,还是打住,“不管怎么样,你现在过得很好,师兄希望你放下。”

“你来做什么?”君奉天没直接回答,这不是件答应就能做到的事。

“工作。”玉逍遥也顺着台阶下来,他招呼服务生拿走菜单,才压低声音,“处理个案子。”

“说起来我也刚到一周,根本不了解H城,”对方又恢复平日的语气,大大咧咧继续,“你在这边呆的久,可要好好给我介绍下。”

“好。”君奉天会意,玉逍遥身份不宜暴露,他也不再提。

菜陆续上来,玉逍遥刚开始还忍得住分心听君奉天说附近情况,后来就不行了,他大手一挥结束谈话,随即风卷残云般扫荡起桌上的食物来,还抽空给师弟堆了个满碗。

相比之下君奉天就慢条斯理得多,也许是玉萧的消息带来些许宽慰,也许是玉逍遥整个人一如既往,他久违地感到安心。

酒足饭饱,君奉天起身结账,付完款玉逍遥已经等在门口了,他一身单衣在暮色中有些薄,漂亮的肌肉线条被遮住,仅看纤长的身影显得有点弱不禁风。

虽然明白这是错误认知,君奉天还是皱起眉头走过去,感到对方身边并无看起来那股凉意,才和缓下来。

“吃得好撑,你每天步行上课,应该住学校那边,我们回去走走?”玉逍遥拍拍肚子,“我记得昊正也有条美食街…”

“你的上半句还是吃得好撑。”

“等到了也就消食了,我住处太偏了,根本没东西吃,饿了好几天。”

“你住哪?”

“云汉仙阁,也离学校不远,唉不说这个,我们赶快去吃东西。”

“走吧。”

和玉逍遥一路往往是安静不下来的,对方有说相声的天赋,君奉天只需要附和几句,对话就能在玉逍遥的单方面描绘中进行下去,把这截空荡荡的地铁都填满了。

还附带手舞足蹈和眉飞色舞,君奉天躲过对方描述手抓饼时晃过来的手,泰然自若地接话。

“小心脚下。”

“下次你也来试试。”玉逍遥跨下地铁,嘴上还是不停。

“嗯。”君奉天回答着,在地铁站的自动贩售机投了币,买了瓶绿茶递过。

“还是师弟贴心。”玉逍遥这才意犹未尽地停下话喘两口,他和奉天久别重逢,这几年的所有事都想分享给对方,这么一小段路显然不够。

君奉天看看位置,前方不远是教学楼,身边三三两两有学生经过,于是带着玉逍遥转了个向:“走这边。”

看着笼在阴影里的人工湖,玉逍遥似有所感,但最后也没说什么,乖乖点点头。

“什么案子。”等到了四下无人的湖边,君奉天笃定开口,示意对方解释。

“小案子,没什么好说的。”

“让你来卧底,不会是小案子,那个聚集区出事了?”

“你啊,都不做刑警了就不能别这么操心。”

“所以这次是怎么回事。”

“好吧好吧,”饶是玉逍遥也对眼前执拗的师弟没辙,只好老实回答,“前些天有个H城的男孩失踪了。”

君奉天略一思索:“没印象。”

“那是当然,因为封锁了消息。”

“为什么?”

“你还记得去年在T城失踪的男生?他女朋友休学闹得很大那个。”

“嗯,有联系?”

“那件事出了半年,又来一次失踪,和第一起一样,一个女生毫无征兆消失,火车飞机都没有记录,无从追寻去向,那件事因为女生家的原因,没掀起多大波澜。”

君奉天算算时间,“这是第三起?”

“第四起。第三起是在那之后两个月,失踪人在S城,我们认为犯案间隔缩减很可能是因为第二起事件没后续影响,而在那次事件同样沉下三个月后,也就是半月前,H城又出了事。”

“他们还活着吗?”

“不知道。”

“所以你们主动封锁了消息,是有抓到的把握了?”

“而且不能让他再躲个一年半载。”玉逍遥伸了个懒腰,“如你所见,他就在H城,T城和S城到这边有大巴,不需要身份记录。”

“在聚集区?”

“很可能,那一整个片区都没监控,很多人还没身份信息,又不能大张旗鼓查,所以师兄我就过来当个小情报员,等确认是谁就通知收网。半工作半放松,还能顺便见你,完全是小默云出血大放送,你就别担心啦。”

“……”

“我说这边好冷,咱们是不是换个地方,什么时候去美食街呀?”

“嗯。”

君奉天看玉逍遥搓搓手可怜地看过来,只好答应,而刚才还懒散着的人立即换了个态度,深情念叨着烤肠炸鸡等等名词跟在身边。

听着许久不闻充满饥饿气息的碎碎念,君奉天把继续追问的想法暂且放到一边。

也罢,他就在跟前。

 

 

02.

是夜,恼人的梦魇又缠上君奉天,毒蛇在脑中游走,碎裂的躯体再度出现。

只是接下来,有光从上方透出,随即阴影像尘埃一般消失于暖光中。

玉逍遥担心地点点他眉间,颇为无奈地摇摇头。

“你啊。”

闹钟响了起来。

 

君教授第二天在大门口等人前已经拖家带口洗了遍论坛。

当然,拖家带口是建立在君教授不知情这个大前提上,否则那些记录两人身影的楼也留不到现在,不过鉴于教授本人对这些向来视若无睹,大概这楼还能多活一会儿。

只是他们盯的另一个对象敏锐得多,玉逍遥一靠近校门就感到一圈视线落到自己身上。

“怎么了?”看等着的人站在不远处朝自己挥手,君奉天走过去。

“仰慕的视线太炽烈了,我可不想被做成烤全羊。”

“谁仰慕你?”突如其来的自信把君奉天噎了一下。

“你怎么这么迟钝,”玉逍遥指指校门,“他们都盯着我,肯定是看我长得帅。”

扫了一眼校门,看热闹的人立即眼观鼻鼻观心,君奉天回过头:“吃什么?”

“美食街的东坡肉!我早就饿了,八百年没做文书工作,这几天写到手酸。”

玉逍遥捧着笔记本唯唯诺诺跟着别人的画面,是有点难以想象,君奉天盯着他那节皓腕:“还要做多久?”

“师弟啊…也不用这么心疼我吧,”这回轮到玉逍遥惊奇,他看看周围才回答,“我还没什么头绪。”

“我看你对吃的很了解了。”

“这是基础需求。”玉逍遥不满,“而且我本来以为你知道,想不到还得靠自己发掘,你说你这三年都怎么过的?”

“公寓楼下有超市。”

“你亲自做?”玉逍遥显而易见被勾起了兴趣,以前君大少爷可是只能眼巴巴等着自己烤鸡的,想不到现在也能下厨了。

“试试?”

“算了。”对方立即拒绝,不过眼角的遗憾一览无余,君奉天默默在心里记了一笔。

玉逍遥看自家师弟的反应,也有些无奈。

从昨天被追问案件真相,或者更早、从他答应接这份活开始就知道会被刨根问底,也因此才一直不敢见奉天,可哪知道还没拖几天,就在早餐摊和对方碰了个正着——天知道自己多努力忍耐才没主动去找人的。而见都见了,他也就只好在君奉天主动挖出真相前找过去,而现在…有了一次,哪还能继续忍着。

三年前,玉箫出事后君奉天抓完凶手就离开了,而当时因执行其他任务意外受伤的自己甚至没送对方。等到现下再见,彼此模样都有改变,他却频频将君奉天的一举一动和过去联系起来,只感慨即使背负了沉重自责,师弟始终还是那个师弟,盖不住的傲气和正气,从未变过。

所以既然他选了新的路,肩上担负新的责任,眼下的事结束玉逍遥也不打算多打扰,即使这和内心相悖。

“奉天,我这边的事你就别追问了。”

“玉逍遥?”

“我上次的话没说完,小妹与我们都选择接受现实,我没骗你。要说还有放不下的,那不是因为小妹,是因为你。”

“……”

“干一行爱一行,你就别多想啦,君副院长。”对方拉长声音,撒娇似的凑过来,等着回答。

君奉天向来受不了玉逍遥这个方式,犹豫再三,只好不情不愿妥协:“自己小心。”

 

 

君教授下午还有课,玉文员也得继续回他的小公司上班,因此两人吃了个简餐便起身告别。

“你的黑眼圈比昨天好点,但还是太重啦,回去好好休息,”玉逍遥伸手揉了揉君奉天的脸,指节不轻不重在眼眶上按了两圈,这才不舍地收手,“…明天见。”

晚上呢?

话在喉咙转了一圈还是没说出来,两人之间向来是玉逍遥嚷着你等等我靠过来,自己离开三年,自问情绪差不多都沉底,却没想到仅仅两顿饭,不满足的心思就茁壮成长了。

玉逍遥先行离开,君奉天站在原地看对方步伐轻快越走越远,手不自觉捏紧。

玉箫出事前他从未想过会和玉逍遥分开,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太长,长到在一起这个词本身变得普通。

直到玉逍遥出任务托自己照顾小妹,玉箫却在放学路上受袭。作为那场暴力事件的负责人,他很快把针对警员家属发动袭击的凶手缉拿归案,但那之后再也摆脱不了沉重的幻象。

犯人的恶意像毒蛇一样雌伏起来,时不时吐着危险的信子,玉箫满身是血的样子不断出现在噩梦之中,伴随着玉逍遥亲密信任的托付。

——“小妹就拜托你了。”玉逍遥满是信任。

——“我不希望你这样。”玉逍遥手很用力,说得斩钉截铁。

——“你啊。”玉逍遥无奈地点了点他的眉心,噩梦一应消散。

看着玉逍遥又一次消失在巷口,他发现自己并不能再心如止水。

 

唉。

君奉天慢慢转过身。

他是该好好想想了。

 

 

玉逍遥下班正值饭点,他陪着笑脸听完老板的工作点评,一个字也没进脑,而等踏出公司,第一反应就是往昊正大学走。

走了两步,又生生停住,他怨念地掏出手机,果然没未读。

——这个奉天也真是的,连请师兄吃个晚饭都不知道,要不是我要事傍身,这个帐可得好好找你算。

他一边嘟囔一边转身,表情还是未变,脑子却飞快运转起来。聚集区地形复杂,大肆窥探又显得刻意,因此即使来了有几天,除了比较中心的区域,其他地方自己都还没去过,该有所突破了。

看看天色,玉逍遥走到卷饼摊前买了份小食,提着袋子晃晃荡荡往西边走。

走出中心区,路边行人渐稀,低矮的民房排列两侧,玉逍遥把地形暗暗记在心里,又步行了大半钟头,总算到了边界。

再往外就是刚挖去皮肉的土地,绿色网面覆盖其上,等着不知何时的进一步安置。玉逍遥站在边界处,迫不及待咬了口凉掉的卷饼,眯着眼观赏他装作要审视的夕阳。

H城,T城,S城,H城。

四个失踪人员所处城市在脑内铺展开,眼前发红的晚霞让思绪也沾染上悲凉的色彩,失踪者从事不同职业,性格各有差异,共同点只是年轻、生活精彩,和没有征兆突然而然的消失。

历时一年多,在第四个失踪者出现前,行动组顶着上级和家属的巨大压力进行分析,仅仅能确定三个失踪者都使用过一款匿名交友软件——从账号记录看,他们下载软件的时间都不长,使用次数也不多,但在失踪前均有浏览记录。

由于软件程序设置,他们无法调阅查看内容,案件一度陷入僵局。

直到第四名失踪者的出现——犯人依旧谨慎,一开始他们仍查不出什么东西,直到玉逍遥抱着死磕心理从男孩失踪开始,结合他家人朋友的话,把他之前的行动还原出来并找到所有相关监控记录看了一遍,意外发现男孩某次使用手机时,被商场摄像头拍了下来,4K镜头使他们得以放大画面,从而提取出关键信息。

男孩在那个匿名软件上收到一个地址,正是这片聚集区的中心。

找到这个突破口后,玉逍遥拉着队伍重新审视了之前的失踪者资料,被遗漏的细节也渐次浮出,四个失踪人都去过许多城市,共同地不少,这条信息之前无法深挖,现在却有了作用,除了两个本地人,另外两人也来过H城,且都是独自旅行,时间不短。

他们下载那个匿名app的时间都在这之后,因此很可能是在这里接触到了某个人。

虽然仍不明白为什么嫌疑人笃定受害者不会通知任何家人朋友,但情况渐明,玉逍遥立即提出先行前往卧底,搞清楚周围环境——以及别的考虑。同组的默云徽虽然犹豫,可知道不能打草惊蛇,案子也不能再拖,于是往上打了报告,很快得到行动许可,玉逍遥这才踏上行程。

而直到办好假身份送人去机场,他们都没提彼此心知肚明的事。

君奉天在那边。

 

 

夕阳很快沉下,天色变暗,玉逍遥收回心思揉着肚子往回,一个卷饼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便打算回去后再吃顿加餐。

他双手插兜,束成马尾的头发随动作一晃一晃,走过一间间已经关起的房子,有的房里有炊烟和笑语,有的则一片寂静。虽然了解还不够深,他也感觉到这片聚集区是H城不算好的方面的缩影,美德成了弱势,善良难以立足,黑暗吞下大片领域。

那些出格的危险都藏在哪里呢?

似有似无的视线落到自己身上,玉逍遥快走几步出了小巷,回到中心区。

他感觉有点冷,而就在这时手机响起,指尖传来的震动搅散微妙的不适,玉逍遥有所感应地拿出手机,看到屏幕上意料之中的名字时忍不住露出笑容。

“奉天啊——”

 

 

03.

这声招呼比平时还拖得长,君奉天皱眉:“你心情不好?”

“没有没有,我高兴得很。”电话那头立即否认,语气马上回暖,“怎么,是不是想我了?”

“中午才见过。”

“但师兄我很想你呀。”玉逍遥一个直球。

“我在你家门口。”没想到对方给他抛了个更大的回来。

“啊?”

“你说你住云汉仙阁,我问了保安,他有印象。”

“…所以你就找到了。”

“楼梯锁坏了,你在门上贴了个炸鸡店送的福字。”

“我这不是想过得精致一点吗,”玉逍遥解释,又急急忙忙补充,“你等我二十分钟,马上回来。”

“不急。”

君奉天看了一眼手提的保温杯,对自己无法解释的迫切绝口不提。

 

云汉仙阁是和昊正大学同期修建的居民楼,距离聚集区和学校都不远,有公交直达,交通还算便利,因此不少学生和聚集区工作的人都租住在这边。

君奉天来的时候也没想到能直接问出玉逍遥的单元,毕竟这边的住户不算少,好在保安似乎对玉逍遥很有印象——也可能是看着君奉天不怒自威的气势被激发求生欲,刚说出句白头发和我差不多高,人就把方向指了出来。

“这里的住户信息保密做得不好。”见到一路奔过来的玉逍遥,君奉天第一句就是这个。

“明明是你先去问的……是是,确实不好,”瞥见对方手头的保温杯,玉逍遥立即倒戈,“这么快就想给我尝尝你的手艺了?”

“离经做的,”君奉天想了想,“我的学生,住的不远,常和另一个来串门。”

“我知道,跟那个报信员同行的。”

玉逍遥掏出钥匙打开门,将君奉天拉进去,迅速接过保温瓶打开。

后者抬头打量,房间不大,但很空。他拉开冰箱,里面倒是满满当当,这才稍微安下点心,但仍觉不好。

玉逍遥拿了勺子舀了口汤,温热液体滑进胃里,总算抚慰了刚才那个冷冰冰卷饼带来的不适,他小声舒了口气,接着夹起炖得软烂的莲藕往嘴里送,藕块一咬即碎,鲜香的汤汁从中浸出,进一步激起食欲。

“你太贴心了,”玉逍遥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我感觉重新活过来了。”

“晚饭吃了什么?”君奉天坐到一边。

“随便糊弄了几口。”

“去出任务?”

玉逍遥看对方表情,担心多过追问,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能堵太死:“只去了西边,暂时没发现什么,那边民居多,但很密,如果要带人经过,很可能被别的住家看到,不太方便。”

“还有东南北,”君奉天没有犹豫,“我可以帮你。”

“你答应了我的,”玉逍遥放下勺子,“而且奉天啊,你是个走了三年不拐弯的大学教授,突然去聚集区乱逛知道会多不协调吗?而且那些小商小贩好像都对你印象深刻的很,目标太大。”

君奉天想起那个挂在市政宣传栏的巨幅照片,突然想给当初的拍摄者加作业。

“那你住我那里,这儿环境太差。”上一句无从反驳,他甫又提议。

“这更不行,我是个刚毕业不久游手好闲,找不到工作只好先将就的临时工,能住到你家也太不正常了。”

“有什么不正常?”君奉天反问。

“君副院长,你一向独来独往,我找你本不合适,被学校的孩子看看热闹就算了,被这里的人知道,指不定会讨论成什么样。”玉逍遥梗了梗,本该接一句你来云汉仙阁也不太好,却实在不想讲。

“所以你昨天带我去市中心,今天在学校,都避开了聚集区,”君奉天忽然伸出手,掠过玉逍遥耳侧碎发,伸到他卫衣的白帽子上捏了捏,“你现在喜欢这么穿?”

玉逍遥一下站起来:“我没带什么衣服,就照着对大学生的印象买了,你看你们那儿的学生不都这么穿?”

君奉天没说话,他曾被玉逍遥嘲笑不会说谎,现在看来对方也半斤八两。

“我去洗保温杯。”

“不用,我带回去。”

“这就要走……”玉逍遥瞟了一眼钟,时针刚过8,但想了想,他房子里连个电视都没,也找不到理由挽留——现下情况,谈话还是少点好。于是讪讪补了句好好休息,便帮君奉天打开了门。

“玉逍遥。”

君奉天走到门边,突然转过来,两人距离凑得很近,久别三年的存在就在鼻尖前方三寸,玉逍遥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怎么了?”他声音都变了调。

“玉箫的事,我很抱歉。”君奉天又一次提起,但目光却是坦然的。

“她不会怪你。”玉逍遥心头突然涌起股暖流,要奉天一夜解开心结当然不可能,但他看得出对方认真考虑过自己的话,“大家都很想你,也许你可以考虑回去看看。”

“还有,”对方姿势却还是不变,“再见到你,我很高兴。”

“奉天…”闻言,玉逍遥愣了半晌,突然头一低,整个人都靠了过去,“我也是。”

“嗯,”听到胸口闷闷的声音,君奉天拍拍玉逍遥的背,“我走了,你多加小心。”

玉逍遥百般不情愿地抽回身:“明天我去学校找你。”

“不必勉强,聚集区和学校离得不远,有些消息很容易传过去。”

“也是,”玉逍遥撇嘴,“那周末我们市里见。”

“自己小心。”

 

关上门,玉逍遥走进房间拿了件外套披上,把傍晚走过的区域记下。他强迫自己不要分心,任务在身,不能被感情左右,除此之外,他心里盘算着要加快速度,奉天能忍耐是一回事,但以那人的性格,一直不进来管是不可能的,只能说现在他对原来的生活还有保持距离之心,可若是拖下去,要真去找小默云就麻烦了。

“说起来我也晃悠这么久了,你最好是有点自觉,赶紧出来束手就擒。”

他对着空空的墙咬牙切齿。

 

 

昊正大学的论坛最近稍微歇了下——毕竟关于君奉天和神秘男的那版没了后续,虽然之前一起吃晚饭还在美食街当众动手动脚的套图影响力仍在,但那之后君教授就恢复了原来的人设,每天八点雷打不动,似乎一切并未发生。

众人大惑不解,但谁也没胆去问,只好私下揣测加着急,平时的君教授虽然也很好,但那个柔和了气场还能任着被揉脸的君教授也不遑多让啊。

而就在大家觉得cp没售后再急也只能回忆时,君老师却在办公室对着手机出神。

玉逍遥的短信十句有八句离不开吃,周三就开始说周末的计划,眼下已经排了六顿,不知道哪来的胃装。

“老板来了我去工作!”

“去吧。”

君奉天可以想象玉逍遥看着老板的身影闪过,立即缩起身子噼里啪啦给自己打出一串字,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假装认真的样子,想着想着突然觉得自己也缺个文书。

“嗯还有周末见!”

“嗯。”

关上和玉逍遥的通讯,君奉天手指一划点开另一个,玉逍遥只当他提出周末见面是退让,却不知君奉天在那之前早打算介入。三年前做出决断时自己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天,可现在看着屏幕,眼前闪过玉逍遥的脸,他发现要按下号码也不是那么难的事。

等电话接通时君奉天走了个神,之前因玉逍遥的出现被撞松动的地方传来裂开的声音,而随着这一声响,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从缝隙中溜出来。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的人显然觉得不可思议,结巴了好一会儿,才磕磕绊绊重复了一遍。

“二师兄?”

 

 

04.

“小默云,虽然我觉得还没那么快,但假设奉天来找你,你可什么都别说。”

办公室里,默云徽一口茶呛在喉咙,咳得惊天动地。

“你怎么一惊一乍的,我先跟你说,到时候把你的小迷弟心态收起来,别见了二师兄保密原则都忘了。”玉逍遥叹了口气,他和君奉天周末见了面,对方再不问任务相关,自己却反而不习惯,左思右想决定防患未然。

“你这是乱做假设。”

“你不懂,我最了解奉天了,他心里仍有芥蒂,应该不会那么容易就联系你,所以你也别太期待。”

你怕是没考虑到涉事人是自己,默云徽想想前几天那个电话,觉得人生艰难:“别说有的没的,进展如何?”

“你找的房子也太偏僻了,我需要一个厨师。”

“能不能少想点吃。”

“不能,”那头理直气壮,“就这么点时间,我当然要抓紧了。”

“这么点时间?”默云徽语气一转,“有线索了?”

“根据我这几天半夜翻墙的收获,基本确定了范围,算是保底,但人还是没头绪,这边出入人口太复杂,真该好好整改下。”

“注意安全。”

“说得这么恳切,是不是想念大师兄了?”

“完全没有,你快挂吧。”默云徽心说你不知道二师兄正盯着,要是出点什么事我第一个遭罪。

“唉,根据之前的作案周期也快了。”

对面忽然感叹,默云徽算算时间,上次的失踪案已过两个月,是差不多了:“过几天队里抽出人手,会跟过去帮忙,你先尽快确定监控点。”

“嗯,不管是不是H城的人,他们一定会在这里接触,我会多留意,”玉逍遥想起自己探索西片区时若有若无的眼神,“一定不会让他再犯案。”

“就拜托你了。”

“等案子完了我要好好放几个月假找奉天,现在一周才能和他见一次,我都快憋死了。”

“……你做梦。”正待说句正义必胜之类台词的默云徽再次呛到,干脆利落挂断了电话。

 

玉逍遥是真憋得慌。

自从和奉天约好一周一聚,他平时上班就真把自己装成了设定里的人,每天上班摸鱼下班瞎晃,一身白净衣服蹭上尘土,变得有些邋遢,这形象他自己都不好意思看。

更憋的是在他暗中关注这片小小的,复杂的聚集区里的一举一动时,总不免看到许多难以忍受的事,阴暗处的交易,角落的欺凌,人声鼎沸下的不轨。然而自己任务在身,什么也做不了,也不想让朋友跟着难受,只好化郁结为食欲,全算到周末大吃特吃。

奉天上周看出些端倪询问过他,玉逍遥望着对方脸上这几年养起来的软肉,把顾左右而言他这招用了一次又一次。

等解决眼前的事,是该递个报告要求整顿了。

他轻装出门,准备再去逛逛碰运气,小区绿化林里有人影交叠一起,玉逍遥第一反应竟是代入自家师弟,反应过来时他绊了一下,差点接触大地,幸好有只手穿过来稳住了他。

报应啊…

他一边自嘲一遍抬头,却撞进一双平静过头的眼睛,沉如深渊,难见光明,和自己这十年见过的各种相比也很独特,这人有些高低肩,却并不是因为姿态,而似乎左腿略微短些,现在还看不出具体。

借着站定将对方扫了一遍,玉逍遥这才开口:“多谢。”

 

 

君奉天接到玉逍遥说周末有事的短信时刚把教科书翻开,于是一干学生就目睹了他们的副院长气场顿冷三分的全过程,看着对方脸色瑟瑟发抖。

“抱歉,先自习十分钟。”君教授简单交代完,匆匆出教室。

台下安静了一分钟,轰然炸开,许多人打开论坛的手已经蠢蠢欲动。

 

“你们几时行动?”

君奉天一个电话拨过去,没等对方招呼就直奔主题。

“二师兄你怎么知道的?”默云徽拿着玉逍遥刚传来的截图目瞪口呆,怀疑两位师兄是不是合着来玩自己。

“周末?”君奉天继续。

“…周末。”

“人在哪里,是不是玉逍遥自己做饵?”

“……是。”

君奉天太阳穴突突,他找默云徽前就隐隐有预感,看完受害者的资料就更近一步明了,几个失踪者虽然性格不同,但大体符合年轻人的特征,平时穿衣多偏休闲,旅行照里大多是T恤卫衣。

本来探路这种工作让玉逍遥来就不合适,加上对方一直和自己拉开距离,说明暴露自己的存在是任务不许的。而保持形单影只,年轻活力与四处流浪的形象,在犯人很可能再次选新目标的时段出没,目的昭然若揭。玉逍遥总想着解决问题,自己涉险也在所不惜,这是他会做的事。

那个傻子。

唉。

“二师兄,这件事我们会处理好,”听到这边无言叹息,默云徽犹豫下,终于鼓起勇气回答,“你还有你的事,不用担心。”

“他让你这么说的?”

“是我的想法。”默云徽捏紧杯子,他这几年和玉逍遥一起工作,当然知道对方有多想二师兄,但即使如此,玉逍遥还是一再嘱咐不要让君奉天知晓,那句“不能搅合他现在的生活”带着难掩的苦涩,却被反复强调。

“我并不怀疑你的能力,这些年你做的很好,辛苦了。”

“二师兄,我…”

“这是警队事务,无论你们怎么做,我都不会私下干涉,所以即使找了你,也没有向他提及,但,”君奉天加重语气,“那是玉逍遥,我必须知情。”

……这是什么家属发言?默云徽听到方毫无退让的说辞,掂量掂量念着周末之约的玉逍遥阻止自己的话,只得不太真诚地对大师兄道了个歉,随即将计划和盘托出。

 

另一边。

“你说是不是君教授家里出事了?”十分钟过了也没人回来,学生都耐不住讨论起来。

“我觉得没什么事能让君老师露出那种表情。”

“难不成和那个人有关?!”云忘归福至心灵。

“很有可能。”玉离经想想被那个人挽住,他们君教授脸上冰山化开的反应,深以为然。

“我也觉得,我和你说……”

“闹腾什么?”

突然的,门口传来截然不同,但依旧威严的声音,众人立即正襟危坐——废话,再怎么想八卦,面对院长也不敢造次啊。

“君奉天家里有事,这几天我来代课。”皇儒走上讲台,看着翻开的教科书,心想这小子净给自己找事。

另一个也一样,难得来一趟,不知道探望自己就算了,待这么久连个消息都没有,一有动静就是出事,早知道就该拉着他做学问,免得现在刀山火海得蹚。

哼。

“皇儒怎么也这么生气?”看着院长要把课本盯出洞,云忘归小幅度靠近离经,“情况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我感觉是在傲娇,”后者则安然不动,“反而放心了。”

 

 

05.

玉逍遥与那天扶了自己一把的人一照面,就凭着多年经验看出对方不正常,而后有意顺着话和那人聊,很快就熟络起来。

“我就住隔壁单元,在这边两年了,”那人指了指左腿,方才交谈时他就直言自己受过伤,“我平时工作不忙,你无聊可以找我。”

“好啊,”玉逍遥连声答应,“我一个人在这边闲得很,就差没和小吃店老板聊天了,正好。”

他心知对方这个住处多半是幌子,因此也不急,刚才趁这人不注意已经发了照片给小默云,接下来先稳住这边就好。

只是这些谈话未免无聊,他在应对方要求讲旅行见闻的空隙打了个哈欠,觉得这么唱独角戏有些累,双标地想着和奉天就不一样了,虽然对方只会嗯几声迎合,但也心旷神怡。

再几天的交谈后,不知玉逍遥是装的太像还是他有意放出准备辞职离开的消息刺激到了对方,他的新朋友某天突然提议玉逍遥下了个软件。

“这是什么?页面黑漆漆的看着好神秘。”玉逍遥面对早研究过无数次的界面夸张地往后缩了缩,掩饰极速跳动的心脏。

此举一出,他几乎确认了对方的嫌疑。

然而嫌疑人还是沉静的表情,露出点征询:“这个软件里有很多有意思的人,我偶尔会用,所以推荐给你,你可以试试…如果不喜欢就卸掉。”

“唉,好吧,你都这么说了,反正我手机也很空,就勉强看看。”

“对了,你还是决定要辞职?”

“世界那么大,呆在这种小地方简直折煞我的才华。”玉逍遥动作浮夸,“本来来H城是想躲我老爸老妈,但这边也不太好玩,还是去别的地方——你别介意,我不是说你。”

“没关系。”对方善解人意地回答,“要不是我的腿,我也很愿意四处走,你的生活很令我羡慕。”

“其实你只要愿意,也不是走不出去。”

“……不行。”

“你试过吗?”

“向内拓展的世界也很精彩,比如计算机,”那人笑笑,缓缓起身,“你早点休息,我们可以试试用这个软件联系。”

“好。”计算机——是他执着于这款软件的原因?既然自己就在面前,为什么不用口头邀约,更加不留痕迹?

 

玉逍遥收到来自那款软件的信息是在一周后,上面写着周末晚上在某地见,他一边回了个毫无戒心的好,一边立即通知默云徽安排人员做好准备,随后才来得及懊恼和奉天的约不得不取消。

也没办法,玉逍遥垂头丧气编辑好短信,顺便又给默云徽挂了个电话要对方千万注意奉天动静。

默云徽那边疯狂跑题,玉逍遥知道对方要真是被一向尊敬的二师兄追问必定顶不住,但现在也无暇顾及,他不知道嫌疑人会把自己带往哪里,布置埋伏需要地形合适,必须快速定点。

一开始默云徽提议在他们见面时直接抓人,玉逍遥拒绝了——他之前其实也这么打算,但在和犯人对上眼后就明白对方若是被捕,恐怕他们想尽方法也套不出失踪者的消息。

那双眼睛表面看着只是沉静,仔细一探却觉不可捉摸,不知包含了多少东西,玉逍遥虽不是专业心理师,也知道那不属于正常范畴,万不能用设身处地去套犯罪心理。

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目标接触。”

监视点传来画面,默云徽顶着背后的巨大压力下达指令:“先别动,注意监听设备。”

“是。”

看着屏幕里玉逍遥和嫌疑人谈笑风生,默云徽感觉背后的压力更大了,他微微转头:“二师兄你坐?”

“不必,”君奉天拒绝,“他们会往北区走?。

“大师兄是这么推测的。”默云徽回答,“北区大多是工人住所,这个点还没回来,人烟少。房子也不是独栋民房,是走廊打通的整片式楼房,本来就地形复杂,加上后来的住民又自己搭了很多简易房间,牵过去各种缆线,非常杂乱,不容易找。”

果然,话音刚落,玉逍遥就跟在嫌疑人后面向北走去。

“我们早就探过路,等大师兄发信号就上。”默云徽取下耳机,“嫌疑人左腿因为疾病萎缩,即使一对一也没多大威胁。”

君奉天这才点头:“我和你一起。”

“二师兄…唉,好吧。”默云徽拿出件防弹衣,“虽然不太有可能,但你还是穿着。”

君奉天接过衣服,正待穿上,监控那头却起了变故。

“嫌疑人有枪!”监控员传来消息。

默云徽一抖,扑倒指挥台前,而君奉天不加犹豫,转头便往外走。

 

玉逍遥看着眼前的自制手枪,怎么也想不到在人口密集的住宅区对方敢拿出这种东西。

“继续走。”这人还是沉静的样子,只是眼里的深潭像雾气一样,越过平日的伪装浮了上来。

“你…这是在做什么?”玉逍遥假装吃惊,心里却开始盘算。

他们要去的方向与预测一致,布置的成员就在附近,只是这里过于盘根错节,再走几圈就是当时不便探知的区域,过了眼前的巷子空间会窄许多,到时候小默云的人要跟上自己就麻烦了。等进了房间犯人肯定有别的准备,看来现在解决最优,失踪人线索只能靠之后依着方向搜了。

他正想着,却下一秒被枪口抵住后脑。

……不能给点犹豫时间吗?

“只要你乖乖的,我就不会杀你,”对方劝诱,“我们还会给你朋友,给你食物。”

“这是什么意思?”玉逍遥一惊,难不成那些人还活着?更让他震惊的是那句“我们”,在和这人交流的过程中他确实疏忽了这点,也就是说还有同伙?有几个,埋伏在哪里,会不会发现了他们的埋伏?人和陷阱不一样,如果这人没有按时回去,也许他的同伙就会带着失踪者逃离。

“继续走。”

玉逍遥额头渗出冷汗,只好迈开步子。

“乖。”看他反应,身后的人抬高声调。

“……”看反应还没暴露,身上带着监听器,玉逍遥不便说出重点,眼下也只能赌一把。

小默云你可千万机灵点。

他在脑中默念,被带着绕过有人的地方往深处走,每次觉得已到尽头,却又拐进另一片地,等被喝令停下,脑中的路线已经有些模糊了。

“停。”

玉逍遥环视周围,眼前的院子里坐着两个五大三粗的青年,一人瞎了一只眼,另一只眼里是和背后犯人一样的阴霾,看起来十分瘆人。

听到房间内有动静,他投过目光,竟是最近失踪的那名男生!

虽然对方露出的上半身被反绑住还贴了胶带封口,但怎么也比失去性命好,他因这个发现振奋了些,但很快,脑后的触感提醒自己得先解决眼前的事。

周围早已没有布置的人,玉逍遥打赌很多原住民都不会知道这个地方,他们来时的路又窄又长,不方便跟踪,加上小默云考虑到有同伙,肯定会先清理附近,眼下最客观的情况,大概就是只有自己救自己。

“跪到地上。”

“这不太好吧,”尽管脑中百个念头,身后人一说话,玉逍遥还是立即回应,他故作紧张,“我来的时候告诉过朋友,要是失踪了他们铁定会来找我。”

“你以为找得到?”对方嘲讽,“你大概不知道那个匿名软件的真正用途,只要借着它打开权限,你的所有对话就会经过我们的编辑才能送达。”

——向内拓展的世界。

原来如此,玉逍遥皱眉,匿名软件本身没有这种功能,但私下改造网上也不会查到记录,想不到这人竟然会掌握这种程度的黑客技术,难怪失踪者的家人朋友都说没收到过任何相关消息。

还好自己的资料都是假的,偶尔兴起还会在那个手机上和小默云表演一下父母孩子对呛,正好蒙混过去。

“你也别装了,”见他不语,对方继续,“你这几天根本没有和别人联络过,货真价实没个朋友。”

你知道个鬼。

还好那人听不到玉逍遥的腹讳,他招呼着院子里两个独眼人,后者站起身一步步靠近。

看来要先制服自己。

玉逍遥拧眉,不动声色地等待着,就在另外两人踏近一步,伸过手臂,脑后的手枪松懈的一瞬倏然蹲下,撑地反身一个扫腿,将背后拿着枪的人撂倒,再借着冲势往前一蹬,将那人踢到两个独眼人身前。

他无意缠战,手上信号立即发射,同时凭着记忆往来的路奔去。

身后立即骚乱起来。

砰!

“靠。”子弹擦过大腿,玉逍遥加快速度往外,只要转过巷口就万事大吉。

但受伤时的停顿还是影响了冲势,他余光扫到那两个独眼汉已经冲了过来。

就在眼前了,玉逍遥满心想着先躲枪口,他拉住胡同拐角的墙,借力将整个人往外送,但与此同时,另一只手也被抓住。

“玉逍遥!”

就在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时,扣着外墙的手被牢牢握住往外一拉,一道身影错身而过,一脚实打实踹到了抓住自己的独眼人身上,对方被迫脱手,整个人飞到对墙。

“奉天?”玉逍遥回过头,没想到视野一个打转,直接被拉进怀抱。

君奉天一把抱起玉逍遥往回走,默云徽则带着队员迅速突进。

 

七绕八拐走出胡同,君奉天一把将人放在简易担架上,守在一旁的后备队员面面相觑,默云徽让他们准备这个时一副苦脸,说着要是真用上就完了,没想到还,真用上了。

君奉天想起身,玉逍遥却不撒手,搂着对方的脖子支起上半身:“奉天,我没事。”

“我去拿绷带。”

“奉天!”

身边人的挣扎扯动伤口,玉逍遥倒吸口气,君奉天这才停下动作,脸色比受伤的玉逍遥还差上几分:“你放手。”

“我不放。”

“玉逍遥。”

“你别生气了。”

君奉天无奈:“我没生气,你的伤口需要处理。”

“我知道你问了计划还不干涉我,是相信我,”看到君奉天是和默云徽一起,玉逍遥也明白了个大概,“我也没想到他们有胆子在这里开枪啊,这不是做出四起拐骗事件的人会想的招。”

“这里的环境比我们想得还腐烂,而且如果让你逃出去,后果更严重。”

“不得不说,那个人太有吸引力了,”此时周围有人机灵递过绷带药品,玉逍遥才放开君奉天,让对方处理伤口,消毒时他疼得鼻尖冒汗,却还玩儿似的说着别的,“我和小默云都不自觉只往他身上想,失策。”

“就算知道有同伙,你的方针还不是一样。”剪开裤子后玉逍遥的大片肌肤便露了出来,血迹浸染其上,实在刺目,记忆里玉箫受伤的样子再次浮现,君奉天手一抖,却被即时握住。

“奉天,我没事。”

玉逍遥掌心温暖,脉搏稳定,心脏因为刚才的事件还有些过速,一下下跳得有力。

“说真的,幸好有你在。”

君奉天望着玉逍遥,脑海里刺眼的场景逐步褪去,定在眼前人毫无保留的信赖表情上,心里原本裂开一道缝的地方最终土崩瓦解,碎片溶成湿润的液体,将整个胸腔清洗一圈。

“玉逍遥。”

他第三次喊出对方的名字,不为警告、催促或是别的,仅仅是心头一动,而随着这几个不太难发的音节,一不小心三年的情绪都跟着吐露出来。

压抑、自责、犹豫、直面,和浓重的思念。

“你啊…我在。”

玉逍遥久违感觉眼角湿润,君奉天情绪的释放,对自己何尝不是一个答案。

他伸过手,再次心满意足地抱住自己的师弟。

 

 

“你能不能不在担架上谈……”

“小默云,你就不能看看气氛!”玉逍遥恨铁不成钢。

“人抓住了?”君奉天放开手。

“嗯,回去审,失踪的人也找到了,另外三个被关在地下室,可能需要一些后续治疗,刚送走。”

“好。”

“说起这个,你背叛我!”玉逍遥继续发难,“我要告诉玄尊你透露内部情报!”

“玄尊巴不得二师兄回去,”默云徽一脸不虚,“而且你这个样子能怎样。”

“我能怎样,我……”玉逍遥闻言就开始撸袖子,撸到一半突然停住,笑着把袖子拉好,虚弱地靠在君奉天身上,“对啊我不好得很,我感觉浑身无力提不起劲,肯定伤太重必须治疗。”

“你想干嘛?”默云徽警觉,突然想起玉逍遥之前的话,“我不可能给你那么长的假!”

“可是我受伤了,工伤,必须慢慢养,”玉逍遥一挥手,“你退下吧,报告那边记得好好描述师兄的伤势。”

“你、二师兄你看看他!”

“也好,”君奉天却冷不防附和,“有伤是应该好好养。”

“二、二师兄——”

默云徽没办法地看着笑到颤抖的玉逍遥和心系这人的二师兄,顿觉熟悉的负担感,又回来了。

 

 

END

 

 

 

 

SP

昊正大学的论坛最近又热闹起来——甚至要开君奉天版块了。

“我提议改成奉天逍遥版,全是那两个人的消息。”

云忘归和玉离经一边刷手机一边等新的昊正名画,他们看着时间跳到八点五分倒也不急,毕竟现在和之前不一样,晚个几分钟很正常。

“来了来了。”人群一阵骚动,他们放开手机,果然看见两个身高相仿的修长身影慢慢走来。

最近都是好天气,阳光打在双倍的白发上,晕出双倍的光圈,君副院长亮闪闪的法典依旧抢眼,但比不过……他和身边人握在一起的手。

指节相扣,玉逍遥说到激动处,手就带着君奉天的往前划了半圈又落下,后者无奈地重新握好对方,眼底的纵容掩饰不住。

就在众人心呼饱了饱了的时候,咔嚓一声,有人拿着单反果断按下快门,看着屏幕露出旗开得胜的笑。

“这次的比赛一定……诶君教授怎么走过来了!”

 

 

全文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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