囤文po:@掉坑义无反顾
月歌太太们都是天使
冷静下来认真写

【海隼】本能行动(哨兵向导,1w9完结,甜饼)

· 点梗文,梗包括:对峙/师生/哨向/beast master,然后惯例甜饼,ooc

· 字数1w9,没怎么捉虫,BUG多,插叙多,希望点梗的各位当,当没点过

· 希望阅读愉快



00

铁锈与泥土混合散发的味道并不好,酸苦辛辣搅和着一同进入鼻腔,立即引发一阵反胃——但也比硝烟入肺来得温柔多了,特别是那些氮氧化物就在脑袋边进行了反应,比起呛人的烟雾,不足三米处发生的爆炸显然才是重点。

被袭击的目标面对右侧爆炸正欲往左闪避,却在落脚前硬是转移重心变了角度向后跑去,本将踏上的那块地平平整整,没对这人的选择做出任何反应。

他跑出了小型爆炸能波及的区域,又向后退了两步,随意捡了颗石子往原来的撤退方向扔去。

石子触地的同时,随着一声巨响,埋在土里的地雷立即炸开,薄薄的掩饰层被爆炸打得粉碎,而气流又触发了周围的埋伏,连锁爆炸的巨大声响让那人皱起眉头,他站在原处,也不在意飞得远的小碎屑打到他身上,只是沉默地盯着爆炸后的烟雾墙。

“你还有什么做不到的?”

他自言自语着,看起来既不太意外也没什么不满,反倒是露出了点笑容。

 

——找到你了。

 

 

1.

哨兵与向导的身份由基因决定,而存在这种基因的世界总不会有多么太平。毕竟远高于“普通”上限的力量能轻易左右一切,但“普通的”总是大多数,因此那些力量自然要被收束、管理、运(利)用起来。

“这就是哨兵和向导学校,以及管理成年哨兵与向导的‘塔’的存在意义。”

青年靠着沙发闭着眼说,刘海散在额前,白炽灯透过银白的头发打下来,没留下太重的阴影,正和他清淡的语调一般。

“所以?”有人回应。

“所以我的行动是为了自由~是完完全全合情合理不接受质疑的,但凡有一点智慧的生物都会理解我。”

“不要再拐弯抹角讽刺藤本了,隼,他也是按规章做事。”另一个很是无奈,“不管你怎么拔高,逃课就是逃课,更别提你的迎接式还给始造成了困扰,我知道他刚调回来你很开心,但该遵守的还是要遵守。”

他在沙发上的人准备继续反驳之前走过去,将手上的白瓷杯递到隼面前,冒着热气的红茶有效阻止了对话继续,隼捧过杯子,抿了一口后发出餍足的叹息。

“多谢,海的泡茶技艺越来越精湛了。”

“那就请你老老实实喝茶休息,在房间待到禁闭结束,无聊的话就和Albion一起玩,总之别再惹什么乱子。”海敲敲隼的额头,又看了看表,“我还有课,要先走了。”

“真是大忙人呢,文月老师~”

听到被刻意拉长的调侃回答后门口的人深吸了口气,并未再说什么。

 

海差不多是踩着上课铃进的训练室。在过去他往往会提前点到——因为身份特殊,大部分学生都有成堆的问题等着提,海也乐意为这些还未成熟的向导们多提供些帮助,但那都是隼入学前的事了。霜月隼的入学极具意义,因为那之后校内人气极高的文月老师就再没了私人时间,几乎所有空闲都用来照顾这一个精力旺盛又奇思妙想的学生了,令人羡慕的是老师本人还乐在其中。

对海而言,隼的出现也像一道分割线,简单粗暴地将他过去各方面的认知与经验都堆进了side A,然后拉着海在空白的另一面体会截然不同的东西。

实战课由两个老师一起授课,海的搭档正是刚被隼口诛舌伐过的藤本,他朝对方点点头,然后转向讲台下热切望着他的学生们,露出亲切的笑——还好这点一如既往。

“我知道各位入学以来一直期待实战训练,”例行介绍由藤本开始,“你们都很清楚作为向导出生意味着和普通人不一样,自己可以切实把握住命运,保护身边的一切。而实战训练课就是你们进一步了解未来‘塔’会给你们什么样的任务的途径,也是目前为止最实用的一项课程。”

年轻的向导们纷纷点头,海却又想起隼刚才的话。作为向导学校内公认最强,未来可期的新一代,隼却似乎对有关任务的一切兴趣缺缺,甚至某种程度上心怀反感。那些关于自由的说辞半真半假,但仅仅拥有力量不代表就会失去自我,隼对自己向导身份的态度似乎过于消极了。

海尝试过理解对方,但不管怎么代入,他也很难对向导或哨兵身份产生抵触情绪。不管作为向导还是哨兵,和普通人各司其职似乎也没什么问题,可如果是这样,隼一直以来抵触的又是什么?

“……经过一学期的理论教育,你们现在也能正式开始实战训练了。”

台下响起的小小欢呼拉回了海的注意,藤本正朝他使眼色,海才想起已经轮到他说话。

他打了个响指,精神体便在光缕中成型,淡蓝色的光线交织发亮,再黯淡下来时便有实体填充轮廓,片刻,带翼的狮子威风凛凛地从虚空中走出。眼前的景象让还不能很好操控精神体的学生们自觉安静下来。

精神体是哨兵和向导特有的“伙伴”,实质则是主人在精神位面投影出的化身。精神体可以作为一种攻击手段,但更多还是用在强化精神上的探测等方面。大部分精神体是实际存在的动物,也有少数幻想种,就比如现在在教室踱步的这只。

“这是Leon,我的精神体,”海介绍,“我是实战训练课的主负责人文月海。和各位不同,身份是哨兵,并且目前还没有伴侣。”

学生们专注的眼神不变——这反应可比向导学校刚决定引入单身哨兵作教师时平静得多,要知道那时候别说很多向导不敢上课,整个学校都天天被反对者围得水泄不通。

 

——

但如果没那么厉害的反对架势,海也不会出现在教师名册上。

向导学校申请加派单身哨兵作为老师是因为不久前遭到了性质恶劣的袭击,几十名还在训练中的向导突然遭到闯入的哨兵袭击,袭击方式粗暴卑鄙:成年哨兵未经结合梳理的精神场紊乱强劲,年轻的学生根本找不到空子接入,反倒自己也被搅的一团乱。

这场袭击导致二十多个年轻向导的精神场有不同程度的损伤,而学校在反省之后,除了加强警戒,也自然注意到了训练中应对单身哨兵这一块内容的缺失。

“塔”本来不愿意为学校拿出他们最满意的那些单身哨兵,毕竟那都是一经与向导结合或搭档后马上就能投入使用的人力。但反对不停,且向导学校的申请又有理有据,只好收回原名单,换了亲属中有教师,熟悉学校环境,且作为单身哨兵还具有相当程度的精神梳理能力,对向导的精神场抵抗程度也十分良好的一批人。

新名单颇有诚意,加上向导学校强化了教室的精神场屏蔽功能,试课后也没有负面反应,反对这才逐渐平息。而海作为名单中最有分量的那个,除了众人皆知的优秀素质和人品,更有一个众人皆知的特殊保障。

 

一般哨兵都需要和向导一起行动,但海因父母工作关系很早接触到“塔”,在哨兵学校时还协助过成年哨兵完成任务且表现优秀,因此一毕业,“塔”便同意他作为单身哨兵开始参与任务。

海的家人赞同哨兵与向导应该先有感情而不是为了工作结合,但一个未结合的哨兵自然不如有向导配合的稳定。对此海表示理解,所以毕业后不久他也同意通过“塔”的数据库寻找不用结合,仅做单纯精神梳理的临时任务搭档。

本来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件简单事,只需要找出和海的数据匹配指数超过百分之八十的向导,再从中挑选一个合适的作为临时搭档出任务,等之后某方找到伴侣就停止合作即可。谁知道测试结果却出人意料:别说八分之八十,和海适配性及格的一个没有,连老一辈的几个泛用向导也不行。

这意味着在真正需要梳理哨兵情绪和精神场场合,能接入哨兵精神场,梳理海情绪的向导根本不存在。

打印结果时,数据库的老向导眼眶都红了——确实存在无法梳理精神的向导和精神不受控制的哨兵,前者废了,后者疯了。没想到作为哨兵各方面素质顶尖,本人性格也毫无瑕疵的海也有这样的缺陷。

结果反倒是心大的海安慰了前辈一阵,才拿着结果回家。一出门海的精神体就悄然显现,狮子漫不经心地跟在他身边,并不在乎一旦情绪失控就会毁灭的事实,那双同样湛蓝,却冰冷得多的眼睛似乎不会因任何事起波澜。

“精神体是人格的投射,相当于另一个位面的你。夜的浣熊不会跟女孩子打趣,阳的火蜥蜴也对洗衣服没兴趣,这是常理。但海,你的精神体却有着和本人截然不同的眼神,理论上讲这是不成立的,”得知海的匹配缺陷后,同为“塔”作战人员的弥生春从厚厚的书堆中抬起头,盯了盯海又转向Leon,接着突兀地评价。

“你的意思是?”海不解,虽然两人是好友,但自己更偏向武斗派,而春则擅长思考推理。

“第二人格……不,也可能是你也具有相当的向导资质,这点体现在了精神体身上。”春推推眼镜,“人的精神是纤细复杂的,哨兵与向导仅仅被赐予了操纵权,虽然相关研究在进行,但现阶段很多问题比起用那些理论解释,可能还不如你的直觉来的准。”

“……我目前觉得没什么问题,”海看着自己的手,感觉得到力量在脉络中有序流动,“对那个结果也能接受。”

“你能这么想很好,不过单身哨兵就像颗不定时炸弹,难保‘塔’那边不会介意…但往好了想,你也有足够条件成为一名黑暗哨兵——哨兵的梦想,不是吗?”春指着书架上一本黑暗哨兵传记打趣。

“也只能这样了。”海撇撇嘴。对于独来独往的黑暗哨兵他倒是没多大憧憬,但和低匹配度的向导结合后对方很难在危险时控制住自己,且哨兵暴走对伴侣的精神伤害会更大,因此即使遇到喜欢的对象,自己也不能有所期待。

不过虽然遗憾,海的父母朋友也没有因此轻视他,海自己更是和一蹶不振绝缘的性格,很快就开始学习向导使用的精神梳理方法。但正如春所说,“塔”的态度一直在摇摆,兴许是黑暗哨兵这样的存在还是太个例,“塔”也没有把握能否成功。

所以“塔”借着反对的压力调派海去向导学校时他欣然同意,即使管理者不说,自己也明白“塔”在分配任务时的顾虑。换个角度想,自身的缺陷反而让自己有了当教师的条件,那么就走上培养未来向导的道路也算是个不错的选择。

海在向导学校适应得很快,学生们开始怯怯的,但很快就和邻家哥哥一样的哨兵熟悉起来,“塔”也名正言顺地减少了海的工作量。除了作为顶尖哨兵,即使学生们的精神场被屏蔽器过滤掉,他还是能感觉到众多令人不适的精神触须,但久而久之也习惯了。

——这大概就是真正的自己的道路了吧。

那时海这么认为。

 

 

将课程简单讲了一遍,进战斗室之前藤本又例行问学生还有没有问题。

“文月老师,”一个女生站起来,“弥生老师说您和所有向导的精神度匹配指数都特别低是真的吗?”

啊、又来了。

海的笑僵了僵,作为“塔”的代表,春每年都会给新学生上一堂介绍课——而且每年都会见缝插针宣传这个梗。

(“海最令人不解的一点就是明明是和谁都相处融洽的大哥哥角色,却和现役所有向导的精神匹配度都低的离奇,连及格线都达不到,各位,这就是脑科学的魅力啊。”)——他可以想象好友用说杂学的语气绘声绘色讲文月百科的场景。

“……确实。”即便如此,海还是得回答。

“那么,老师会成为黑暗哨兵吗?”往年在一阵没有恶意的哄笑后该结束的问题这次却被继续了下去。

“不会。”高高大大的哨兵表情平静却坚定地回答。

藤本有些惊讶的望向海,过去对方也不是没被这么说过,甚至相当一部分人都默认了这点,但本人的态度却一直是顺其自然,这还是第一次明确否定。

“好,提问就到这里。比起这个你们应该更关心第一堂实战课的内容吧。”海展开部分精神场,新奇的触感成功使这些年轻向导们转移了注意。

 

训练课结束后藤本和海一起走出教室,前者欲言又止了好几回,终于忍不住正想说话,却又被短信音给打断。

“没事,你看你的,”藤本摇摇头想告辞,但看到同事盯着屏幕露出笑容,忍不住问了一句,“又是霜月?”

海点点头。

“他今天私自跑到‘塔’去搞欢迎式的事情有好好反省吗?”藤本皱眉,“你告诉他,不管他的背景多大,也要给我老老实实遵守校规,不要觉得就算目空一切也能去塔里当救世主。”

海的笑容微妙的有些变味:“逃课是不对,但关于以后隼有隼的选择,你也不用为他操心太多。”

“你太偏袒他了,教师本来就应该为学生好好打算。”藤本不屑地回答。

空气突然变重了一瞬。

“隼的事,交给我就好。”

藤本的精神体倏然具象,敏锐的狐狸警觉观察四周,刚才的波动却已然消匿,了无痕迹。

海站在一旁,藤本莫名觉得有些压迫。

“那我就先走了。”他快速开口,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错觉。

 

海目送同事离开,又若有所思地看回墙壁,Leon不知什么时候跑了出来,在空荡的走廊来回散步。

——这样可不行,涉及到隼的事他越来越难泰然处之,甚至藤本作为老师对隼的个人意见,自己听完都会下意识有护食的冲动。

“护食啊……听起来和猎鹰一样。”海自言自语。

Leon吼了一声以维护狮子的尊严,哨兵笑着蹲下身梳理精神体的毛发,心里却明白那些冲动是无法抑制的。

不仅如此,他还清楚隼每每提到始时自己内心疯长的情绪是什么,长此以往任何有关隼的分享都会变得无法忍受,更别提作为向导和别的哨兵结合——但他不能,也就没有资格放任自己的独占欲。

再度想到自己的匹配数值缺陷,海的眼神已经变得和Leon一样冷厉。

 

 

3.

一年前。

海遇上隼是在习惯自己的匹配度缺陷六年,即当教师第四年时。

就连春都说他已经是个黑暗哨兵了,靠着自己的力量承担起本该属于向导的那份工作,一个人的能力也不输一对伴侣,虽然“塔”还在犹豫,但考虑到黑暗哨兵的价值,也许他很快就能重回任务一线。

对此他自然很开心,但也不着急,在学校能做的事很多,作为一个被尊敬、信赖着的哨兵,海也发自内心喜欢现在的环境。可唯一奇怪的是每当看向Leon的眼睛,他就像感知到自己缺失了什么一样焦躁不安,却又抓不到这种情绪的源头。

春对Leon眼神的质疑言犹在耳,海虽然没有头绪,却直觉不是向导能力之类的原因。

 

——直到隼入学。

海坐在开学式的教师席,在校长冗长的讲话结束后半梦半醒地鼓掌,新生代表发言几个字几乎钻进他的梦里。

但当轻柔优雅的声音传到他耳朵里时,他就像过了电般一下清醒,慌慌张张睁开眼找寻说话人的身影,这期间某种不可言明的窒息感攥紧了心脏,他仿佛在几秒内体会了二十多年份的期待沉淀。

所以隼的身影撞入眼里时,海的第一反应是如释重负,长久以来那些难以名状的缺失感迅速流失,被另一种热切所取代。

那是他的向导。

他马上意识到。

 

隼的演讲并不如往届那么热血沸腾,反而因为话题跑得太偏被担任主持的藤本提醒了好几次,才终于结束中心是“我会看着大家好好努力”的一席话,别说被他火灾现场般的发言带跑的新生们,老师那边也开始窃窃私语。

“霜月隼,背景不明,”有人咂咂嘴,“来头不小。”

“听说资质非常优秀,已经掌握精神体具象化了。”

“这个阶段?今年入学的话,他最多才分化一两年,也就15、6岁吧。”

“不,他好像已经接受过专门训练,到学校来似乎是塔坚持要走流程。”

“我记得确实资料上写的18,而且据说他分化的时间也不是正常的14岁左右,具体就不清楚了。”

“难道和文月一样是13岁分化,文月……人呢?”

同事的闲谈海没耐心听完,那些只言片语并不能满足他的需求,因此刚捕捉到那个新生的名字,他就溜出礼堂去了资料室,找到隼的资料细细翻看了一遍。

霜月隼——没听过的姓氏,是有意隐藏吗?

背景不明——应该是父母有特殊身份,或者与“塔”有什么关系;

18岁——大概在别的地方接受过训练,毕竟新生代表的选择标准就是实力;

精神体:老虎——确实很强力,以自己的直觉来看,隼的能力恐怕不能用学生标准去衡量……等等?

海又看回前面,身份的确写着向导没错,但和同伴会拥有的灵敏、狡黠、轻便的动物不一样,隼的精神体白纸黑字写明是老虎,比目前几乎所有哨兵的精神体都强破坏性的百兽之王。

是个不得了的人啊。

海继续往下,宿舍是单人间,大概和隼的背景有关,而接下来的评定成绩无一不是最优,再下去的评价信息就没什么价值了。 

看完,海把资料放回原处离开,路上Leon具象化出来蹭了蹭他的手。注意到精神体罕见得有一丝兴奋,海笑着摇摇头,又叹了口气,甚至有点后悔起来。

他也是第一次体会到这种心情,但总觉得私下跑来翻学生资料不是什么正经行为。毕竟隼是学生,他和向导适配指数的问题也没有解决——更重要的是,哨兵和向导的感情应该是双向的,他一个人是凭着哪门子一眼万年的冲动跑来的啊?

 

所以当天傍晚。

……

…………

“我肯定哪不对劲。”抬头望着隼的住处,海产生了成为哨兵以来从未有过的,对自己能否控制住自己的真切疑问。

他真的只是吃完饭照常遛个弯,走路时也照常是在想上课内容,也没有想起隼…好吧或许想了一会儿,但总之回过神来就走到对方楼下这种事绝非本意。

海在楼下站了会儿,房里没开灯,大概是隼去采购或者压根不住在这里,于是又一次叹气,转身准备离开。

先不论他不能凭着一见钟情把向导置于风险,在那之前也最好别被当成奇怪的人,和隼的第一次见面正常一点,等到课堂上最好。

“海。”

“诶?”

所以他怎么说来着,第一次见面还是在课堂上比较好。

——遇上隼以后是不是世界线变动了?

看着面前穿着白毛衣,整个人白成一团的霜月隼,以往运气还算好的海确切当机了。

“有什么事吗?”隼走近一步。

“不,只是随便逛逛,”海连忙摆手,哨兵的五感很敏锐,因此加速的心跳声占据了他的处理中枢,连重点都发现得比平时晚,“你认识我?”

“学校最受欢迎的教师,‘塔’的重要战力,接近黑暗哨兵的哨兵,你不该对自己的影响力自信点吗?”隼露出笑容。

“啊……谢谢,”仅仅是这样就觉得对方可爱得不得了,海只好转开头掩饰自己的紧张,“你也很优秀,霜月同学。”

“这是当然,”隼拖长了腔调,“但你过来不会只是为了说这句话吧,老师。”

“不、真的是随便走走,”

“可是你刚才盯着我的窗户看了十分钟。”

“……你就这么看了我十分钟?”海突然自己的负罪感减轻了点。

“因为很闲啊。”

“……”面对隼看似坦然实际毫无逻辑的回答,海揉揉太阳穴没追问,“明天就有课程,宿舍已经收好了吗?”

“榊桑已经做完了。”

“榊桑?”话说了半截,海意识到这种问题太过私人,又给咽了回去,“那就好,睡个好觉。”

“离睡觉时间还早吧。”隼看看天色。

“啊…也是。”

海僵硬地接话,场面随即沉默下来,他估摸着自己再不离开,恐怕靠名声建立起的形象就一点不剩了。

“那我就先……”

“要上去看看吗?”

“啊,好。”

 

“到了,文月老师。”在海心里默念我没救了的时候隼停下来。

他对海的称呼节奏感十足,词尾慵懒的长音又单方面增加了吸引力——“不介意的话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和刚才一样。”海忍不住提议。

“这句话第一次由你说出来啊,”听完,隼露出意外的表情,“世界线变动了?”

“嘛,虽然不懂你的意思,但关于改变这点我也有同感。”

“彼此彼此,海也是,叫我隼就可以了。”

隼拿出房卡刷开门,一股显而易见的贵族气息就扑面而来,看着房里鎏金镶银的装饰,海总觉得自己是进了某个皇家宫殿。

“这个空间也只能装饰成这样了。”隼随口评价,动作娴熟地找到沙发躺上去。

看到一米八几的青年整个懒散地蜷进柔软的布料里,海不禁想起校园里的猫。他坐上另一张椅子,正打算找点话题,却听到沙发里的人发出碎碎念的声音。

“忙碌了一天回到舒适的家里躺下真是最棒的奖励,不过这个时候要是手里能有一杯热腾腾的红茶就更锦上添花了。”

“……”

“但是榊桑收拾好东西就走了,走来走去也没有找到有红茶或者哈○达斯的地方。”

“……”

“要是有谁能泡一杯就好了。”

“……我去吧。”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已经超越了作为哨兵能不能发现,而是一个人有没有视觉的地步,目的指向不要太明显。

“多谢,”隼立即从沙发中抬起头,“厨房就在后面,你在银色的柜子里找一找,茶叶应该在里面,除此之外过来时请顺便把桌上的飞行棋也带给我~”

“……”

——总觉得这个人是不是很麻烦?

 

不久后海就知道自己这一刻的感想有多正确了,但当时他只是泡了红茶,看到隼捧着杯子喝得专注,自然而然就将别的想法抛到了脑后。

隼挥挥手,巨大的老虎从虚空落地,一只眼睛上燃烧着青涩火焰,并非现实存在的生物。

“Albion.”对方介绍。

看惯了带翼狮子的海也被老虎的气势震了震,直到Leon也被叫出来后Albion一秒抛弃了刚出场时的霸气,迅猛地扑到Leon身上,两只大型猫科猛兽闹成一团。

“对了,”看着精神体玩在一起,海突然想起了什么,“你的精神场一直收束着?”

他从见到隼到现在并没感受到属于向导的精神场,只是刚才的注意力一直在隼身上所以忽略了这点。

“没有展开的必要。”隼回答——海注意到对方移开了眼神。

海看了看暗下来的天色,站起身。

“那我就先走了。”既然对方不愿说,他也不会追问。

“明天见。”隼扒拉着Albion的爪子朝海挥挥手。

“……好。”实际新生要第二学期才会有实战训练课,但这句话海实在说不出口,“遇到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找我。”

“当然~”隼大大方方接受下来。

 

 

4.

在遇到问题就找、不,是单纯使唤海上,隼确实…履行了承诺。

虽然也有很多事是海主动包揽的,但且不说是喜欢的向导,哪怕普通同伴也不能看着对方因为剪指甲大出血吧。

 

次日海看到来电立即认出是隼的号码——学生资料上写着。他为自己下意识的记忆感到冒犯,也好奇隼是怎么知道他的联系方式的。

“等等,”在对方单方面宣布完晚上想去附近的购物广场就准备挂电话前海忍不住叫住隼,“你怎么拿到我的电话的?”

电话那头顿了顿:“海的影响力…”

“这是私人号码。”

“找榊桑稍微要了点信息,”隼快速略过重点,“毕竟答应了今天见的是海,不能联系上就是我的失职。”

“……是吗?”是我的道德感太高了啊……

一天、两天,一周,一个月,隼的随性从不下线,而大部分时候海也只能跟在对方随心所欲地步调后面。但尽管观念不断被隼的新奇解读刷新,生活中也被塞进各种细碎的大事小事,海还是本能地觉得幸运。

也许是隼一直收束着精神场的关系,很多时候海甚至会忘了自己和对方的哨兵向导身份,仅仅是和隼呆在一起就觉得满足。心中的焦躁流失后,他再不会莫名觉得空洞不安,而和Albion混久了,就连Leon的气质也柔和下来(虽然疲劳值是上升了)。

 

“你恋爱了。”

某日春来向导学校处理事务,海自然顺带去探望好友,谁知道刚一见面,对方就斩钉截铁地下了结论。

“不。”海否认,但脑子里想起隼,又忍不住露出点笑。

“快停下这种攻击,”春摘下眼镜,“听到别人说你现在空闲时间都和霜月隼在一起我就知道。”

“我第一次见他确实有种奇妙的感觉,但我们只是正常的师生关系。”海坦白,“他也有自己的想法吧。”

“在我看来他完全已经相中你了。”春叹了口气,“你也不可能没有感觉,是在担心别的?”

海沉默片刻:“匹配度的缺陷还是没有进展,他不能做我的先导。”

——除此之外,隼一直没有张开过精神场。自第一晚看到隼的回避神情后,海就猜到对方对向导身份,至少是精神场有所隐瞒。

“没关系,我很享受现在和隼的相处,”看到春有些担心的目光,海摆摆手,“这样也足够了。”

“虽然不知道你别的顾虑是什么,但还好是在学校,某种意义上说你还有不去追究的余地,”春压低声音,“但‘塔’那边似乎做了决定,很快就会把你调回一线,正式作为黑暗哨兵行动了。”

“这么快?”海皱眉,黑暗哨兵比起被承认,更像是对大半生都在战斗,却没有向导或失去向导的极少数哨兵的尊称,而他近几年即使执行任务也强度很低,保持精神稳定并不是难事。“塔”对他肯定还有顾虑,这种选择不符合他们一贯稳重的风格。

“他们也焦头烂额,好牌都要用上,”春指了指教室,“四年前促使学校申请单身哨兵加入教学的事件你还记得吗?”

“当然。”当时因哨兵攻击而精神受伤的二十多个向导大多已经治愈,但还有几个一生都要靠药物稳定,自然也失去了进入“塔”的资格。与之相对,那些哨兵靠药物强制让精神场失去控制,影响向导的同时自己也深受其害,所以当警卫赶到,袭击者大都也已经精神受损严重,无法作为线索追查下去。

“皋月那边的治疗有了进展,他们找到一个和袭击者匹配度很高的向导,进行了精神联结,虽然哨兵的精神已经支离破碎,还是整理出了情报。”说完,春用口型告诉了海情报的内容。

——皇族。

读出这个词的同时,隼的身影在海脑中闪过。

“你也尽快做决定吧,”春提醒,“时间也许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多。”

 

 

隼很快就发现了海的不对。

他端着杯子,静静看着对方往红茶里加咖喱粉,虽然心里觉得有点浪费,但对海喝下去后会有的反应又万分感兴趣。

“……隼。”

而海停下动作,捏着杯子叫自己时,隼也没有太意外,只是把对这件事的期待暂放到了后面。

“发生了什么吗?”

“关于我的哨兵身份,”海顿了顿,“你应该知道我没有向导的原因。”

“匹配指数低,”隼回答,“精神场太过特立独行,没有向导能在你情绪激动的时候安抚你,因此有伴侣反而有害。”

“没错,”被最特立独行的那个说成是特立独行的感觉有点微妙,但对方刻意调整的措辞又让海感到宽慰,“说是缺陷也不为过。”

“不,”隼的语气却难得带了点坚决,“这是你的幸运符,因为这种体质你才能享受到本不该有的自由,可以说是恩赐了。”

“自由?”海重复着。

“哨兵、向导、‘塔’以及…实质都是一样的,一条拴着脖子的铁链,一个从外锁上的笼子,作用都不过是束缚,”隼眼底翻动着复杂的情绪,“就连你现在也没能逃开,只是被松了一环,稍稍多了点余地而已。

发现天资后登记送入学校,毕业就编入塔成为队员,运气好的遇上向导,不好的被安排搭档,每一代都如此循环,而某些人因为某些原因用某些方式做某些争夺时,写进骨血的‘保护’意识就成了最好的催化剂。”

“你讨厌这一切吗?”

“海,你有想过‘塔’为什么派你来向导学校吗?”隼看过来,“因为你的所谓缺陷?但你的水平能做的任务足够让你忙一辈子了。因为不知道该把你放在哪里?正相反,而是他们不愿意把你放到其他地方。一个优秀的,正义的顶尖材料,没人会随便放手。”

“所以他们依然想让我找到适合的向导……所以他们才让我来到学校?”一阵恶寒忽然涌上海的心口。

“不管履历多优秀,你也是一个未结合的哨兵,但你的行动从未被限制过,不是吗?”

“……”

“不过他们对你的认识依旧有偏差,”Albion走过来蹭了蹭海的膝盖,隼的声音也柔和下来,“他们低估了你的正直和优秀,而且正因此我才能遇见你,所以要感谢他们的愚蠢。”

“没有想到这一层意思是我的大意。”海深吸了一口气,“多谢,隼,我也可以理解你对向导这个身份的态度了。”

“不,我对哨兵和向导本身没有看法,”隼撸了两下Albion的毛,“这也是上天赐予的一种,没有好坏之分。”

“连你都不能逃脱吗?”

“我在这里不就是答案?”隼又把Albion的毛发揉乱,老虎威严的脸上露出十足嫌弃的表情,随后如烟一样回到了精神世界。

于是隼的手就这么扑了个空——如果海没上去一把握住的话。

“即便如此,我也希望你获得最大程度的幸福。”海郑重地说。

“现在就足够了。”隼看了看两人握在一起的手,突然换回了平日的语气,“不过刚才的话大部分是随意猜测,海也不用全盘接受。”

“……诶?”对方手上的力气松了大半。

“仔细想想,如果真的居心叵测,也许实战训练课就只会安排你一个人负责了,”隼的视线移到某处忽然顿住,随即露出个灿烂的笑容,“说起来讲了这么多,海也该休息一下了,

——不喝口红茶吗?”

 

 

5.

在实战训练课见到隼时海突然回想起他第一次鬼使神差跑到隼楼下,想的还是等上这门课时再去认识对方,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现在他连隼早上吃了什么都一清二楚——他带过去的。

但这样的视角还是初次,自己在讲台,隼则在众人中隔着一段距离抬眼望向自己,以一个学生的身份趴在桌上听课。

——以及无法忽视的,让海的精神场有些混乱的触感。

 

隼刻意把自己的精神场伪装得和别的学生强弱类似,再被教室的屏蔽装置一滤,触感已经如一般路人一样,对海这种早就习惯走在涡流般的精神场中的独身哨兵再正常不过。就连身为向导的藤本也没辨别出学生复数的精神场里混着一个从未开启过的。

但海却牢牢抓住,或者说被那模糊的轮廓给抓住,全身感官都调动起来,像久逢甘露的植被一样吸收着空气中微弱的又极其刺激的,属于他的向导的气息。

海努力稳住情绪,但根本杯水车薪,他想自己投向隼的眼神里必然包含了浓稠的欲望。

还想得到更多。

台下的人微微眯起眼,那是隼有所计划时的标准动作,看起来总不像在酝酿好事,实际也基本如此。海心里闪过一丝紧张,自从和隼进行了关于精神场的对话后,他便下决心将两人的关系保持在身份以外,但刚才的眼神却无可辩驳属于一个哨兵。

而他的紧张很快被惊讶终结,因为那个人独特的精神场已经发现了海的探寻,正给出反应一般顺着海的情绪攀上,抽丝剥茧地绕过其余精神联结接了上去。

海吞咽了一口,这种交流就像在人群里牵起手一样青涩又大胆。他瞄了眼身边,场下的学生自然不提,藤本也依旧没发现自己的某条精神和隼的隐秘联结在了一起。

隼的情绪与温度顺着细细的精神联结流过来,中枢神经在接触的亲昵和众目睽睽的刺激下指挥血液往下冲。

海抬起头,隼正支着脸看他,对上视线后颇有兴致地眨眨眼。

于是哨兵拿起杯子灌了几口水,砰得放回桌上。

 

强制断开和隼那条细微的联系并不会带来伤害,海朝被砸水杯的动静吸引偏头的藤本摆摆手示意没事,课程又继续正常进行。而这个过程中海没再看向隼,虽然哨兵的素质还是让他把那个人的一举一动感觉得一清二楚。

 

“那么接下来开始你们的第一堂训练,”讲解结束后,海和藤本把学生们带到演习室,打开环境模拟器后,断壁残垣就出现在空旷的室内,“带上训练头盔,这样你们的大脑就会将这些场景识别为真实存在的,如果不慎遇到危险,也会做出相应的损伤判定。”

小向导们半喜半忧地接过属于自己的装备,他们的任务是找到废墟中的受伤哨兵,通过梳理情绪让哨兵平复下来并救出。训练难度并不高,藤本作为实战指挥进入,海则只需要在监视器前看着所有人的表现就好。

规则说完后海和藤本就开始分发装备,没一会儿,一只细白的手伸到面前,海的动作停滞了两秒。

“待会儿见,文月老师~”

“去吧。”

 

站在控制室观看时海不可抑制地把视线往隼那边移,屏幕里的人正在废墟中漫步,大概是对寻找虚拟待救者没多大兴致。

隔着屏幕,海也就放心把眼神投在隼身上,从眉眼到身形他都已经足够熟悉,但仅仅视觉还远远不够,他还渴望着气息、声音,以及刚刚昙花一现的精神联结。他稍感脱力地靠上墙壁,越来越难以掩饰自己心里猛兽一样的冲动。靠近隼感到平和与满足同时,内心就会开始为下一步蠢蠢欲动,就像刚才如果不强制切断精神联结,他可完全没有继续保持理智的自信。

“隼…”回味着刚才的触感,哨兵觉得自己的情绪再次躁动起来。

——直到屏幕里的人拐进监视盲区。

???

海一秒清醒,凑到显示器近前,发现隼确确实实进到了无标识区域。

废墟建模并不复杂,大多是塌了一半的大楼,但因为不同模型之间有冲突,因此会出现类似“bug”的地方,这些区域都做了标识,课堂也提醒过学生不要进入。

当然隼可能没听就是了。

意识到这点海皱起眉头,在不算久的权衡后他果断拿起备用装备进了训练室。绕过障碍熟练地循着地形往隼消失的地方跑去。

没多久他就到了这块盲区,海走进大楼,将精神场展开了点,但并没有感到隼的气息。他只好叫着对方的名字,一边躲开不规则黑边跟着直觉走。哨兵的五感敏锐,全神贯注时更连尘埃的流向都能读出,却始终没读到另一个人的存在。

四周安静,并没有任何活物。

——不,不可能。

海突然停住脚步,Leon凭空出现,煽动翅膀将室内的气流打乱,哨兵静静闭眼站在原地,不多时又转向门边。

“隼。”海对着无人的方向喊。

而话音刚落,原本的场景就像融化一样往后褪去,露出一样却又不一样的背景,隼则正站在海面前。

“不规则气流令向导的计算出现误差,从而找到瑕疵的中心,真是聪明的方法。”对方欣然评价。

海松了口气,看来对方是等在这里的,而马上他就在另一个奇异想法的催动下发问:“你什么时候接入我的精神的?”

“一开始。”

“从我进大楼,还是训练场?”海似乎意识到自己太着急,于是停了一下,让自己冷静下来,“不接入哨兵的精神就无法对大脑进行操作,但我没有感觉到精神联结,这种情况只会存在于……”

“只会存在于适配指数极高的向导和哨兵间,哨兵放松警惕时会因为屏蔽效应将向导的精神联结归为自己的,从而忽略侵入,”隼接话,“你以为找到了打破你的适配指数魔咒的人,所以感到惊喜?”

“……”海刚才确实是这么想的,但隼这样问出后他却迟疑了。

“不是这样。”

隼拉过海的手,迎上对方的注视,将精神场再次伸展,无形的风直接作用于哨兵的情绪,让刚才因为激动而升高的温度重归正常。

“塔”也曾尝试让向导对海的精神进行梳理,但过低的适配数值导致联结十分脆弱,而向导的梳理也如隔靴搔痒般没有任何作用。

现在,海发现隼的抚慰也是如此,虽然比其他向导的强一些,但联结依旧稀疏萧条。

“我和其他向导的不同不在于和你的适配指数,”隼却没有停下,而海惊讶地发现向导的精神场存在感在变强,能勉强联结的地方不断变得厚重,“只是单纯的强度罢了。”

不多时,海已经能看到隼所创造的精神领域了——这是他成为合格哨兵以来第一次被强硬拉进向导准备的精神休息区。

 

隼创造的区域和他本人一样不切实际又美得惊人。银河高悬头顶,万千星辰投下光辉,而地上倒影一般的光点则是纯白的花束,沿着一条河流蜿蜒至这个世界的尽头。

 

“很可惜,你以为的‘特别的向导’不是我,”隼站在花海间,“这一切都只是单纯的蛮力——既然很难建立能影响到哨兵的精神联结,就将已有的联结不断强化,以质压过量就好了,原理很简单。”

“这,目前有人能够做到吗?”隼的前半句话让海感到焦躁,可后面的事实显然更重要,作为对“塔”的水平十分了解的成员,海还没有见过能以强制接入方式和哨兵完全联结起来的向导。不过不管隼的向导资质到底有多高,他现在能感受到隼对每条精神联结的加强,可刚才却毫无知觉。

“因为我并不是用强制的方式接入第一条联结的,”像看透了海的想法,隼解释,“课堂上你不是感受到我的动作了吗?”

“可我切断了联结。”

“那是假象,虽然很微弱,不过你那时候并不坚决,”说到这,隼的语音上扬了一点,“再加上海的表情实在好动,所以抓住时机让你误以为切断了。”

“是吗……”

“不过那个时候你马上就认出了我的精神场,连我都以为自己是特别的,直到接上后才发现并非如此。”

“不,你确实是。”海否定,“从接触开始我就知道那是你的精神场。”

隼有些惊讶:“直觉?”

“……也可以那么说吧。”海想了想,那个判断确实没有任何依据。

“不愧是海。不管怎么说,你是个优秀的哨兵。”

“那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目的…”隼的表情变得复杂,“单纯作为向导的能力你也体会过了,我真正需要的是实战训练得到的经验,至于这份经验是用在什么方向的——你觉得呢,老师?”

“那个不重要。”海摇摇头,揉乱隼的头发:“你不喜欢向导这个身份,为什么还要学习这些。”

花海舒适的风停了一瞬。

“还有花力气告诉我这些,只是为了说明你不是‘特别’的那个向导?”海半开玩笑,“你是不信任我吗?”

“……”

海将隼揽近,微微低下头,和隼额头靠着额头,鼻尖蹭在一起。

“虽然有点突然,但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你是特别的。

对向导的本能寻求也好,站在你的精神领域觉得满足也好,都让我觉得幸运,但不管有多渴求这些东西,都比不过能这样触碰你的场景,这样就够了。

不作为哨兵和向导,只是我和你在一起就可以了。还有什么担心吗?”

“你确定吗?”

面前的人闷闷地问。

“恩。”

“但有些方面是分不开的,”隼把头埋低了点,“适配数值低的哨兵和向导结合起来可是很痛苦的。”

“……你想得真周密啊,”海楞了一下,看到对方耳侧染上了淡淡的红色,赶紧澄清,“但完全不是,正好相反。我唯一的顾虑是结合后如果失控你会受伤,但现在知道你远比我想的强大,所以已经放心了。

至于结合这件事……无论精神上怎么样,从人的本能角度来说也会是件愉快的事,就像这样的触碰,你喜欢吗?”

听着怀里的人同样剧烈的心跳,海并不怀疑。

 

——“那我就安心了。”

而不一会儿,面前的人给出了这样的答案。,

“安心?”

 

 

“文月!你在哪里?”

突兀传来的广播打断了二人,听着藤本着急的呼喊,海心情非常、十分复杂。

隼断开精神联结,梦幻场景褪去,变回黑黝黝的建筑。

海抬手看看时间,发现还没到下课。

“怎么了?”隼把精神场封闭起来。

“不清楚,可能有什么事找我。”海拉着隼绕过复杂的bug往外走,直到走出监视盲区才放开,“我先去找藤本,待会儿见。”

隼点点头。

 

 

6.

他大概太温柔了。

 

隼失踪的第三天,海第五次检查了对方空荡荡的宿舍,又一次确定对方没留下一点痕迹。

哨兵的嘴抿得紧紧的,蓝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有些阴沉。

 

明天这里就会被正式封锁,毕竟“塔”对隼的消失反应很大,原因也很明了——隼的神秘背景和训练经历,皇族突然在会议中翻脸,“塔”要求召回分散四处的哨兵向导,海的新任务就是带回隼。

这些事糅在一起,加上春之前提到的,皇族对“塔”下的黑手,一切都呼之欲出。

海不是没想过为什么“塔”一定要让能力顶尖的隼在学校里待着,甚至隼也把话说到八成过,但海没有继续下去,那不重要——比起隼本人,立场与目的根本无关紧要。

哪怕听完“塔”的叙述,知道隼是作为皇族表面示好时期放过来的棋子,留在学校只是为了不动声色阻止对方接近核心,而现在“塔”把调查清楚的四年半之前袭击拿了出来,皇族也利索地承认并翻了脸,隼也自然作为战力被召回,海依旧觉得无关紧要。

他所在意的只有那个人,海坐进沙发,冷冷打量着空空如也的房间,之前的触碰和交流都只能存在于回忆中。

——这可不行。

 

对于文月海没把霜月隼带回来的事“塔”很不满,但现在也顾不上处罚海,于是让他留在向导学校保护学生们。对皇族的行动则由刚从外地调回来两个月的睦月始任总指挥——上级本来也有顾虑,毕竟睦月刚回来时隼翘课给他铺了五十米红毯还在周围摆满了花瓣,难保这二人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不过那时,始在看到红红火火的总部大门后选择让直升机把他送到了办公楼楼顶,证明了他的拒绝态度,加上皇族战力并不少,“塔”也要考虑胜率,因此还是选择了睦月始。

而弥生春作为辅助,和始讨论布阵到半夜,突然窗口有响动,接着看到海一身黑衣从外面翻进来时并不意外。

“我准备去K区。”海朝春和始点点头。

“K区是皇族的势力中心点,没想错的话隼就在那里,”始点点地图,“但你学校的任务怎么办?”

“刚和藤本说了,他会想办法让人以为我生病卧床,然后作为代理。”

“就算现在人手不够,那种程度的谎言还是很容易被拆穿,”春质疑,“如果‘塔’发现了怎么办?”

“我会承担起责任。”

“如果遇到了隼,我和始也会把他带回来,”春和始对视一眼,实际上他们都知道这场争斗双方都足够腐朽,因此也没打算真情实意完成任务,“或者放他走。”

“我没有质疑你们,但隼的事让我来就好,”海看向地图上标注K区的小旗子,“不管是带他回来还是杀了他,都不能由别人动手。”

——不,你脸上明明写的是要去上了他。

春再次摘下眼镜。

“那我们怎么帮你。”给了搭档一个眼刀,始走到海跟前。

“我的身份应该被冻结了,不能飞去K区,希望你们能帮我做个假身份,”海点点头,“然后把他交给我就好。”

 

 

刚到K区立即遇上袭击是春和始没想到的。

“隼确实在这里。”海走近时春和始正清点物资损失,头也没回给了肯定答案。

“那接下来我就开始单独行动,你们保重。”

“小心,”始提醒,“虽然原因不明,但隼是认真的。”

“恩,”海拍拍春和始的肩,“多谢。”

 

一个人借着夜色离开落脚点没多久,海就碰上了第一个陷阱。

藏在地里的棕褐色软网虽然被掩盖得还算好,但周围四个废弃招牌的位置也太刻意,海召出Leon将最近的一个招牌推倒,沉重的固定用石块就压垮了网面,露出黑洞洞的一角。

粗糙、原始。

海叹了口气,换了个方向前进。

那之后他一共换了三条路线,毁了5个大大小小的陷阱——最后一个是条布满监视器的街道,一旦走进就会受到布置隐蔽的武器扫射,但海藏进旁边的屋子后才发现里面布置了精神干扰器,高频率嗡鸣能摧垮任何哨兵的神经。

他只好毁掉一整堵墙才得以出来,借着烟尘挡住镜头的时机快速破坏掉了离自己最近的两把自动武器,又慢慢边排除其它布置边走出街道。

虽然依旧有漏洞可钻,但这种风格无疑是隼的手笔。

这个认知使海振奋起来,给始和春发了信号后就继续沿着这个方向走了下去。

 

一路上不断逃脱与破坏陷阱自然引起了皇族的注意,因此很快海除了要解谜般地寻找隼,还得应付来自皇族其他哨兵与向导的攻击,速度自然慢了下来。

更糟的是“塔”那边也发现了藤本代替海的事,发了通牒要他立即回去。

“抱歉。”海真心实意为连累同事感到抱歉。

藤本虽然被关了禁闭,面上倒是没一点反省的意思:“是他们不知道变通,学生出事老师自然要负责。”

“啊…”他寻找隼的原因很多,但没一个和师生关系有关,海心虚了笑了两声。

“你要回来吗?”藤本挑眉,“那边好像很生气。”

“当然不。”

“我就知道,”电话那边长叹,“大概以后也没机会做同事了,你就自求多福吧。”

“恩,我会的。”

挂断电话海才拧眉看向自己手臂的伤口,上午突然遇到一组人的袭击,他在应付过程中受了擦伤。虽然简单处理后血已经不流了,但对五感发达的哨兵而言,疼痛总会被放大数倍难以忍受。

普通情况下哨兵会接受向导的抚慰或是屏蔽处理,而他面对这类事情只能硬撑。

——看来今天不能继续前进了。

海遗憾地看着隐蔽点外的河流,随身的行李不多,带伤强行过河可能会导致发炎,从而浪费更多药品。

也罢,从隼离开到现在已经快三个月了,一路上遇到的陷阱针对性越来越强,说明对方已经发现了他,更要小心翼翼,不能急于一时。

 

天黑了,莹白柔和的月光从墙缝中钻进来,正好照在海受伤的手臂上,让他不自觉想起隼细软的头发。这点回忆终于让哨兵的注意力从手臂的伤口转移,难得睡了一个相对温和的觉。

梦里,海模模糊糊又来到隼编织的那片星花海,他将对方揽在怀里,和在学校那天如出一辙,而他搂着隼紧张告白完,随即被搂住脖子得到了一个温柔的吻。

本该是这样的。

海突然睁开眼,银光闪闪的梦境被眼前的黑暗取代,他仔细听着房外的动静,等了一会儿后无声地移动到门边,谨慎推开门。

 

地上静静躺着一卷绷带和一瓶药水。

 

Leon走上前去用爪子拨弄着药瓶,又被赶来的主人拿过,只得不满地看着对方那一点点无奈与快要溢出的溺爱混合的神情——太不食肉动物了。

 

 

7.

铁锈与泥土混合散发的味道并不好,酸苦辛辣搅和着一同进入鼻腔,立即引发一阵反胃——但也比硝烟入肺来得温柔多了,特别是那些氮氧化物就在脑袋边进行了反应,比起呛人的烟雾,不足三米处发生的爆炸显然才是重点。

海用石子把这一片雷区毁掉之后,总算安下了心。

 

——找到你了。

 

虽然收到药品时海就多少有了预感,但遇到这个必须人力发动的陷阱后他才真正确认了猜测。

隼就在前面。

海望向前方的别墅区,哨兵的本能被莫名挑拨起来,他先是对这点不明所以,但在靠近别墅区的过程中很快醒悟,自己跃跃欲试是因为感受到了隼的气息,那个不太适合自己,却被自己渴望着,存在感强烈的精神场。

海一路循着气息前进,而等他打开一扇废弃别墅的大门,三个月不见的身影就终于再次映入眼中。

眼神相接时海内心翻腾起无数强烈的情绪,他能听见血液加速的摩擦声,被欺骗、逃开、针对、挑战的愤怒让海本能地想压制住对方,毁掉一路上隼的布置还远远不够,必须毁掉隼所有反抗的力量。

……

…………不。

Leon冷冷地看着Albion,但气势马上被旁边松懈下来的主人给打断,只好摇摇头伏在一边。

“没有机关,”海环视四周,“你打算怎么做?”

“直接迎战怎么样。”隼的语气仿佛在说晚上要哪款甜品。

“这方面我还是蛮有自信的,但你没问题吗?”海脱下外套,只穿着紧身的黑色背心活动起筋骨。

“从这些方面影响对手也是你的经验?”不远处的人移开视线。

“不、这会对你造成影响吗?”半秒的愕然之后海勾起嘴角,“那就抱歉了。”

隼没答话,海对对方并没有原样报复回来这点感到有些惋惜。

 

他们就像比赛选手一样彬彬有礼地等对方准备好,但一开始对峙,两人之间的空气就变了。

先动作的是海,身为哨兵他对自己的身手足够自信——不过很快他发现隼作为一个向导体能却毫不逊色,攻击动作也标准利落,看得出受到过良好教育。

但身体素质的差异还是存在,发动能力的哨兵几乎可以跟上子弹,海挡住隼的肘击后立即抓住空档打向对方侧腰,而就在即将得手时,却感觉到精神场正被入侵。

——看来那个空档只是想夺走他注意的陷阱。

“你以为只是肉搏?现在可不是在上战斗课。”强行联结精神后,哨兵因为情绪被扰乱而动作错位,隼因此找到空档躲过攻击。

但还不够,海的精神场天然抗拒联结,这既是弱点也是屏障,要加大控制力度就需要集中精力。想到这,隼稍稍拉开了距离,给自己争取到更多引导精神的时间。

“不,恰恰相反。”

但就在隼刚站定的瞬间,精神联结却意外反向传来波动,向导稍一恍神,海就敏捷窜到近前,晃了个假动作后趁着隼的手抬起,腿一扫便压了上去。

“再怎么接受训练,你也是皇族重要的后代,不上战场是当然的,”海一只手还记得在隼倒下时为其护住后脑,另一只则毫不犹豫地从小腿肚摸出柄战术用刀稳稳抵上对方的脖子,“但经验是很重要的。

确实对哨兵进行精神攻击是属于向导的武器,但实战中,向导分心后也会有破绽,而只要抓住精神引导暂停的那刻模仿你们的方式反向攻击,虽然不强,但也能造成伤害。”

“还在继续你的课堂吗,文月老师?”隼偏过头,“这种感化方式对我效果不大。”

“不,只是为了提醒你,”海扶正隼的头,“也跑回来考虑这么久了,你的回答是什么?”

“你觉得我离开是为了这个?”闻言,隼轻轻抬了抬小腿。

海在身下的地面轰然塌陷前扔掉武器抱住隼往旁一翻到了安全地带,虽然立场倒转,但他的手还牢牢环着对方的腰,因此隼依旧无法脱身——虽然本人看起来也没那意思。

“我觉得你在等我,”没有塌陷的响动,海快速继续,“我也相信你有你的考虑。”

“又是直觉行事?”看到海警惕观察隼似乎觉得有点好笑,“然后就抛弃过去追过来了?你知道这么做不止教师和塔里的职务被撤销那么简单。”

“我的性格中确实存在这样一面,甚至我自己都觉得意外,所以你怎么想,”海对追过来这件事没有犹豫,而比起职务和形象,他最没把握的是隼的想法,“你能接受吗?”

“如果拒绝,你会让我走吗?”

海露出纠结的表情。

 

“……也许会……现在的话。”

 

“如果答应呢?”隼慢悠悠地继续。

“我就和你一起走。”

“你猜到了?”

“嗯,”海安慰性地拍了拍隼的背,“皇族的哨兵和向导更没有自由,对吧?”

“你愿意?”

“我不反感自己的哨兵身份,因为这种力量确实能保护到别人,就算这种认知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是被强加的,我也由衷感到高兴,”海坦诚回答,“但这不需要塔的认同,即使和你一起离开,我也是个哨兵,可以做我能做的事。”

“你的学生和朋友都在那里。”

“说起这个,春和始还有很多人很担心你,”海想了想,“包括藤本,所以最好还是留个信息。”

“……当然,”隼伏下身,趴在海胸口,“每去一个地方就会给我的始寄明信片的~”

“不要忽略别的人啊,而且你当逃跑是旅游吗?”海揉了揉额头,看来所有的反追踪布置都要自己做了。

“没关系,这一路我已经进行了足够多的测试,”隼伸了个懒腰,“我对你的能力很放心。”

“……所以你当时说安心了然后就消失,是知道我会追过来等着给我设测试?”

“你没想到吗?”身上人反而一脸不解。

“……”看来自己在跟上这个小少爷的思维上仍待锻炼——经验还不足啊。

 

“不过,没想到你是单纯来和我讲和的。”过了会儿,隼又撑着头开口。

“你以为?”

“你的独占欲会被完全激发,或者失去理智什么的,甚至第一次精神失控也有可能,为此我还做好了准备。”向导笑眯眯地戳着哨兵的锁骨,一边把一听就很糟糕的事说了出来。

“如果那天晚上你没有过来,也许真会……”海说到一半,突然停下来。

“那个伤口的出现是意外,他们派了别的人去。”

“已经没事了,比起那个,”海摸上隼的脖子,“如果我精神失控,你做好了什么准备?”

精神场失控的哨兵情绪混乱,即使经验丰富的向导也很难快速进行联结——除非已经有了成型的节点,这也是寻找伴侣如此重要的原因。

“我以为你也有那样的想法,”隼意有所指,“毕竟你从落地点出来时就是那样的表情。”

海也顾不上追问隼是怎么看到自己的动态的,对方的温度透过背心传来,海舔了舔嘴唇。

“那么再说一次,我喜欢你。”

“我也是。”

这次,隼坦然给出了回答。

 

 

海压下隼的头,不算轻柔的吻迎了上去,这个确立彼此归属的标记没在隼舒适的房间或浪漫的校园小道发生,他们周围是弥散的灰尘,不远处是皇族和塔的手下,很快两人的过去将被封存,未来更难以预料。

 

但即使场景复现个无数次,海或者隼也会选择先给对方一个甘美的吻,无关周围、过去与未来。

本能行动罢了。 

 

End



没想到有这么多点梗,真的很谢谢各位小天使,为了怕太多了我拖到明年,所以把几个混在一起写的,没写的就是还在考虑怎么写(写文好难

因为混的情节比较多所以内容比较乱bug比较多情感也很ooc,可能反而每个太太想看的都没写到,提前抱歉!但还是希望能看出来我的 感谢吧

本次点梗人: @今天的宁澈傻了吗  @疏缓节安歌  @田子十行 @維它VC


更新了囤海隼文的网盘,再放一下地址


那么下次见啦


 
评论(13)
热度(144)
© 长路 | Powered by LOFTER